紫色核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旋转了一下,像一颗被从深渊里捞起的黑色太阳,朝江哲的方向翻了个面。下一瞬,一道半透明的波纹从核心表面无声荡开。那不是光,不是电磁脉冲,更像一种“静滞”。江哲看见那道波纹时,它已经到了面前。
太快了。
蓝光像被一堵墙从四面同时压回身体。不是打散,而是压缩,把他周身涌出的每一束光都往里面挤。他的皮肤原本被蓝火烧得透亮,此刻却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所有伤口瞬间暗淡下去。那些被弹开的弹壳还在地上打转,半空中的金属碎片像被冻住,停顿一瞬后才纷纷落地。
江哲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住了。
两股力量在胸腔里相撞。一股是被压回体内的神纹市蓝光,像滚烫的潮水在往里倒灌;另一股是紫色静滞波,像极寒的铁箍从外向内勒紧。它们在他的心室相遇,像两列全速对开的列车,撞在一起,没有声音,却把他浑身的血都撞得发烫。
心电监护器上那条本就微弱的曲线突然疯狂乱抖,像一条被丢进沸水的蛇。然后,它猛地往下掉,掉到几乎看不见。
“他停了?”有人喊。
“没停。”林堰的声音平静传来,像在观察一片叶子的卷曲,“只是快停了。”
江哲跪在地上,蓝光已经被完全压回皮肤以下。他的十指抠进合金地板里,像要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神采,蓝色的瞳孔正被一层紫色薄雾从外向内蚕食。
天空中,飞艇开始下降。
它不再盘旋,像一只被主人召回的铁鸟,缓缓落向冰原上一处极不起眼的裂谷。裂谷表面覆满白雪和冻土,但就在它张开嘴的那一瞬,底部的岩石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斜插向下的黑色甬道,宽得足够容纳飞艇整个沉入。
“手术组,接敌。”林堰下令,“把目标移入转移棺。记住,不要碰他左胸。”
四名穿黑色外骨骼的卫兵从舱门两侧滑入,像四只猎犬。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先用折叠式电击叉架住江哲的双臂和脖颈,确认他不再反抗后,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江哲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湿痕。蓝色的血从旧伤里往外渗,但已经流得很少,像油箱见底时从管口滴出的最后几滴油。
“我……还能走。”他哑声道。
没人理他。他们把他拖出破损的舱室,穿过被灯警报染红的走廊,朝飞艇后部的一只金属长箱走去。
那是一只转移棺。
通体银灰,内壁泡在流动的惰性气体里,像一个为活人准备的液氮墓。棺盖是透明的,但上面嵌着无数探针和电极,像一只只半合的眼睛。
他们把他塞进去时,江哲后脑撞在棺底,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具刚被取完器官的尸体,皮肤上蓝紫交错,像冻伤的星图。
就在这时,林堰从后舱走了过来。
他脱掉了破损的动力甲,换回那身深黑色制服,手里还托着那颗紫色核心,像捧着一枚将熄的灯。他走到转移棺旁,低头看了江哲一眼。
“你刚才差点让我相信,你还能站起来。”他说。
江哲半睁着眼,嘴唇轻轻翕动,像在说什么。林堰微微俯身,似乎听清了那个字。
“冷。”
林堰直起身,语气平淡:“地下更冷。”
他摆了摆手。卫兵开始封闭棺盖。
就是在那道棺缝越压越小的时候,一滴蓝血从江哲的左手指尖滑落。它滚过冰冷的棺沿,从棺盖与棺体之间的缝隙里被挤出来,像一颗被遗弃的蓝莓,在空中拉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落在地上。
在棺缝闭合的最后一瞬。在飞艇沉入黑暗入口的第一声沉闷震动里。那滴血砸在实验室门槛上。
“嘶——”极轻极轻的一声。
像一滴酸液落进雪里。金属表面被蚀出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升起一缕极淡的灰烟,转眼就被甬道里的冷风吞没。
没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