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核心在百分之三十的功率下，已经不再像一颗悬浮的石头。
它像从长眠中醒来的活物，开始“呼吸”。每一次舒张，紫光就向四周膨胀一圈；每一次收缩，所有光又像被吸进它内部的无底腔体。手术舱内的色彩被它一点点抽干，连最普通的白色灯光都像蒙上了一层铅灰。
“所有人退出。”林堰换上了绝缘外骨骼，声音带着命令的冷。
无关人员沿着侧门快步撤出。最后一名操作员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江哲。他看见那保护液已经不再透明，而是像半冻的紫葡萄酒，里面浮着微小的冰渣。江哲就在那层厚厚的紫蓝色液体下，像一颗沉在梦里的标本。
舱门关闭，只剩林堰。
他站在江哲身边，动作极慢地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一划，像从脸前切开了一层面纱。那没有实体的阻隔，可是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雾裂开，露出一个更冷、更静的层次。
紫光聚焦了。
一道极细的光柱从核心底端射出，没有声音，正落在江哲胸膛正中。那里恰好是心脏的正上方。光柱没有穿透皮肤，而是扩散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紫色气泡，从心口开始，向外膨胀，直到把整颗心脏完全包裹。
那正是绝对零度泡。
出现的一瞬，实验舱内的空气凝成冰尘，纷纷扬扬地悬浮在紫光中，像一场只下在盒子里的微型雪。
灯光都像被冻住了。
不是变暗，而是变“硬”了。光线像被嵌进冰里，无法闪动，也无法逃逸。时间在手术舱里被拖长成一条极细的线，每一步动作都像在透明的胶体中推进。
林堰的外骨骼上有蓝白色的霜爬上接缝，但他行动如常，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连灵魂都能冻住的低温。
而在江哲体内，沙漏宇宙感受到了那场紫色的吸取。
那不是普通的降温。绝对零度泡像一只贪食的嘴，不仅吸走热量，还吸走“余势”。神纹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风撞在冰壁上的回声都像被拔掉了舌头。曾经像星光一样残余的背景辐射，此刻就像被一只手从宇宙边缘抹掉。
柯罗-2的导航信号，缩成一根极细线。
它还在，像天地间最后一点不灭的执念，从城市深处向外衰弱地伸着。神纹市的人看不到它，但艾芮-7能感觉到——那里还有一样东西在跳动，像一座快要停摆的钟还留着一根秒针。
“导……航……”柯罗-2的声音几乎被冻成碎末，“信号……只有一线了……”
它没有说完。像有人把最后一块冰压在了喇叭上。
紫色还在吸。
心跳监测屏上，江哲心脏的温度曲线已经跌到一个骇人的位置。心肌细胞内的活性液在极寒里凝固，裂隙处的蓝光冰膜反而扩大，像一层因为寒冷而变厚的壳。
“主任，心肌已经到临界点。”耳机里传来助手的低声，“再降下去，不是濒死，是不可逆坏死。”
林堰没有动。
“我等的就是快死。”他说。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动控制板上。只要轻轻一拨，绝对零度泡就会被切断。
可就在那同一瞬间，神纹市最深处的冰层下，艾芮-7的眉心突然一闪。
那光极小。
小得连她自己都以为是幻觉。像从某块永远黑暗的冰孔里浮出一粒金粉，在绝对零度中亮了一下，马上就消失。
但接着，它又闪了一下。
不是冷光，不是紫光。那是一个和金河计划前奏一模一样颜色的点。
像一根极细的金线从她意识里穿过，又像一道反向的吸力，从她身上抽走比热量更深的东西。
她嘴唇微微一颤，像要说什么。
“你……回来了？”
可那光点没有回应。它只是极慢地、极艰难地，朝上浮动。
朝着宏观江哲心脏的方向。
像一粒从死灰里起身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