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野战医院的临时病房里还残留着夜的凉意。林清雪端着盛有消炎药和生理盐水的医用托盘,轻轻推开了厉战霆病房的门。
然而,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整齐叠放在床尾,标准的军人豆腐块。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眉头瞬间蹙起。快步走到床边探了探床铺——一片冰凉,人已经离开有一阵了。一股混杂着担忧和隐隐怒意的情绪涌上来:昨天才从心脏附近取出弹片,今天就敢擅自离开病床?
她放下托盘转身就要出去询问值班护士,却在门口差点撞上一个如同一堵墙般的身影。
“林医生,早上好。”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林清雪抬头,看到一名穿着特战迷彩、身材魁梧的士兵像标枪一样立在门口,脸上涂着几道油彩,眼神锐利如鹰,胸前抱着一把上了实弹的56式冲锋枪。她认得他,是厉战霆手下突击小组的骨干,代号“山魈”。
“赵班长?你在这里……”她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报告林医生!”赵大勇声音洪亮,“奉厉队命令,从即日起,由我负责您在驻地内的贴身安全护卫工作!”
“贴身安全护卫?”林清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厉队长人呢?”
“厉队天没亮就去了临时指挥所处理积压军务。”赵大勇依旧站得笔直,“厉队交代,在他伤愈恢复全面指挥前,确保您的绝对安全是当前第一序列任务。请林医生配合我的工作。”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气:“赵班长,我很感谢厉队长的好意。但这里是野战医院驻地,我有自己的工作——查房、问诊、处理伤员。你这样跟着我,会严重影响工作效率,也会干扰到其他伤员休息。”
“对不起,林医生,这是命令。”赵大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厉队说了,无论您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必须保持在您三米范围内。”
“你……”林清雪一时语塞。她知道跟赵大勇这种一根筋执行命令的士兵争论是没用的,问题的根源在于那个擅自离开病房的男人。
整个上午,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查房问诊,而是在进行一场被人全程监控的表演。她进病房换药,赵大勇就守在门口,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病床方向;她去药房领药品,他高大的身影和怀里的冲锋枪引得药房文职人员侧目,连交接手续都慢了几分;她去伤员监护室查看术后病人的生命体征,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警惕的视线;连她去临时搭建的洗手间,他依旧恪守着“三米之内”的命令,立在洗手间外的空地上,引得路过的女护士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心情也愈发烦躁。
临近中午,处理完一批伤员的换药后,她准备去食堂打饭。赵大勇依旧寸步不离。就在穿过驻地中央那片开阔空地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临时指挥所里走出来——正是厉战霆。
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干净的常服,外套没系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衬衫下胸口处微微隆起的绷带轮廓。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比平日稍慢,却依然带着惯有的沉稳。
“厉队长!”林清雪几乎是立刻出声叫住他,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恼火。
厉战霆闻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带着不悦的脸上,又越过她看了她身后的赵大勇一眼。秦雪柔见状,很识趣地抱着文件夹先行离开了。
林清雪快步走到他面前:“请你解释一下,赵班长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安全是当前最高优先级。大勇是我队里最好的防御专家。”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最高优先级?”林清雪气极反笑,“我是战伤科医生,工作是救治伤员!不是需要被圈养保护的珍稀动物!赵班长这样跟着我,我连正常的工作都没法开展!伤员换药他盯着,我去药房他跟着,连我去洗手间他都要守在外面!这像什么话?”
厉战霆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也没考虑到这个细节。“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你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工作上的不便,克服一下。”
“克服?你说得轻巧!”她的无名指根又被自己用力按压了一下,“你这是滥用职权!而且,厉战霆,你自己还是个病人!谁允许你擅自离开病房的?伤口崩裂了,昨天的手术就白做了!”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他的目光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护卫安排不会改变。这是命令。”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朝指挥所方向走去。她看着他即便带着伤也依旧挺拔却格外固执的背影,胸口一阵起伏。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转身时,左手下意识地虚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如同磐石般屹立的赵大勇,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这该死的特别护卫,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