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野战医院帐篷的帆布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清雪坐在临时充当办公室的折叠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药理笔记，但她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凝望着窗外那片空旷的场地。
赵大勇依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抱着他那把改装过的56式冲锋枪，守在她帐篷外三米远的地方。这种无处不在的“保护”已经持续了两天，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软禁的犯人，每一个动作都在监视之下，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自在。她下意识地反复按压着无名指根，试图缓解心头的烦闷。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是昨天她从厉战霆的病房收拾出来的，标签上印着“艾司唑仑片”——一种强效安眠药。瓶身已经空了一半。
那个男人…林清雪的思绪飘远。他违反医嘱提前回到岗位，胸口还带着未愈的手术创口，却能在指挥所里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直到深夜。他左额那道疤痕在专注时会微微发红，他分析敌情时习惯性地按压太阳穴，他…每晚都需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睡。
新婚之夜，他因安眠药效发作在她检查伤势时昏睡过去的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还有在临时驻地时，隔着薄薄的板壁，她听到的他房间里那规律而压抑的失眠踱步声。
一种属于医者的本能，让她拿起了那个药瓶。她拧开瓶盖，倒出几粒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作为医生，她很清楚这类化学合成安眠药的副作用——长期服用容易产生依赖性，可能引起记忆力减退、日间嗜睡、甚至影响判断力。对于厉战霆这样需要时刻保持高度警觉的特种部队指挥官而言，任何一丝精神上的迟钝都可能是致命的。
“不能再让他继续吃这个了。”林清雪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她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直接劝说他停药？想起他固执己见安排“特别护卫”时的强硬态度，林清雪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个男人认定的事情，恐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或许…可以用别的方法替代？
一个念头闪过。她想起自己祖传的医术，以及脑海中那个神秘的系统。虽然“百草空间”尚未完全激活，解析现代药物的能力也时灵时不灵，但她自幼跟随祖父学习的中医药理知识是扎实的。安神助眠的方子，她记得不少。
可是，药材从哪里来？驻地野战医院的药房以西药为主，中药材储备极少，而且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赵大勇的“保护”之下，想要避开他去寻找特定药材，几乎不可能。
林清雪的目光再次落到掌心的药片上，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既然系统能解析植物成分，那么对成品药呢？如果能分析出这安眠药的具体成分和副作用机理，或许能更有针对性地寻找替代方案，甚至…利用系统那尚不稳定的解析功能，反向推导出缓解其副作用的草药组合？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她看了一眼帐篷外背对着她的赵大勇，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调动脑海中那片朦胧的空间感。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掌心的药片上，心中默念：“分析。”
起初并无反应，就在她以为又要失败时，脑海中微微一震，一种奇特的感知蔓延开来。不再是透视人体时的三维立体感，而更像是一种信息的直接流淌。几行模糊的字迹如同水中倒影般浮现，却又难以立刻辨认清晰：
【成分：艾司唑仑…镇静…GABA受体…】 【常见副作用：嗜睡、头晕、依赖性…】 【长期风险：认知功能…潜在肝损伤…】
信息断断续续，并不完整，但已足够触目惊心。尤其是“潜在肝损伤”和“认知功能影响”这几个字，让林清雪的心沉了下去。他常年征战，身体本就负荷极重，再加上这药物的暗中侵蚀…
不能再等了。
解析过程似乎消耗了不少精力，林清雪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景物模糊了一瞬才恢复正常。她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现在，她需要药材。
直接去药房索要？以什么理由？为厉战霆调配安神中药？恐怕立刻就会传到那个男人耳朵里，然后被直接拒绝。
她的目光在帐篷内逡巡，最后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军用背包上。里面有一个小侧袋，装着一些她习惯性随身携带的、用于紧急处理的常用草药小样，数量不多，品种也有限。她记得里面好像有晒干的酸枣仁和茯苓…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尽量不发出声响。果然，在一个防水的小布袋里，她找到了少量品相不错的酸枣仁和茯苓块。酸枣仁养心益肝、安神敛汗，茯苓健脾宁心，都是安神方剂里的常用药材，但仅凭这两味，药力还远远不够，尤其对于厉战霆那种深层次的、可能与战场创伤后应激相关的失眠，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还需要更多，更需要一味“君药”来主导。她想到了合欢皮，或者夜交藤…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秦雪柔清亮的声音：“林医生，在吗？”
林清雪迅速将药材塞回背包，拉好拉链，转身应道：“在，请进。”
秦雪柔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专注神情。她先是看了一眼外面如同门神般的赵大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同情，然后才对林清雪说道：“林医生，打扰了。关于之前发现的那种异常植物，我们通讯连在监测周边信号时，发现它们分布的区域有些规律，想跟你再确认一下当时采集样本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特征。”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画了张草图。”
林清雪心中一动。联合巡查时发现异常植物…秦雪柔需要确认环境…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可以离开驻地、前往可能有野生药材分布区域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平静地点点头：“好的，没问题。不过，有些细节可能需要到现场才能回忆得更清楚。”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帐篷外的身影，“而且，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些…不便。如果要去现场确认，恐怕还得麻烦你帮忙协调一下。”
秦雪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爽快地笑了笑：“这个好说，巡查周边环境本来也是我们的任务范围之一。我去跟厉队申请一下，就说需要医护专业人员协助判断植被与地形关联，进行安全评估。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多谢了。”林清雪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或许就能找到合欢皮或者夜交藤。只要有了主药，再配合她手头现有的和可能找到的其他辅药，一个替代安眠药的初步方子就能配出来了。
秦雪柔离开后，林清雪重新坐回桌前。她摊开一张空白纸，拿起笔，开始凭记忆勾勒安神方的组成。酸枣仁、茯苓…还需要远志安神益智，需要五味子益气生津、宁心安神…最重要的是合欢皮，解郁安神…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个初步的药方雏形渐渐呈现。她写得专注，暂时忘记了帐篷外那如影随形的护卫，也忘记了之前的烦闷，心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必须尽快找到药材，必须让他摆脱那些白色药片的控制。
阳光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跳跃，映照出她专注而坚定的神情。这一次，她要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他的健康，哪怕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毫不领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