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 星辰轨道与“煮茶论道”
观星台顶,风大得能把仙鹤吹成秃鹫。
归墟星君已经趴在星盘上四十九天了,满头的白发被风吹得像蒲公英,眼眶乌青,手指还在星盘上不停拨弄那些代表星辰的玉珠。
贪狼星偏了七厘,破军星歪了半寸,紫微星滑了三寸三。
整个三界的潮汐都在紊乱,东海退了十里又涨了十里,南海的鱼群游错了方向,连灵霄山脚下的井水都开始倒着冒泡。
敖钦站在观星台下仰头喊:“星君!东海又退潮了!我家珊瑚都露出来了!”
归墟星君头也不抬:“我知道!但你帮我算算破军星该往哪个方向挪?”
敖钦:“我连星辰轨道是什么都不懂!”
归墟星君:“那你喊什么!”
敖钦缩了缩脖子,灰溜溜走了。
沈青梧端着茶盘经过观星台,本来是要去西边亭子里给师父泡茶的。路过台基时,一片星辉忽然落在他肩头,识海里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亮了一瞬,弹出一句话来。
“……歪了。贪狼破军换位,紫微左移三寸。”
沈青梧停住脚步,端着茶盘仰头看了看观星台顶上那个巨大的星盘。
“……你说得轻巧,我怎么上去跟人家说?”
金光:“……直说。”
沈青梧沉默了两秒,端着茶盘走上了观星台的石阶。
归墟星君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端着茶具上来,皱了皱眉:“闲人勿扰,本君推演星轨中。”
沈青梧在星盘旁边放下茶盘,随口道:“贪狼星和破军星的位置换一下,紫微星往左挪三寸,不就行了?”
归墟星君正在拨玉珠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头,枯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沈青梧蹲下来,指着星盘上三颗位置略微偏移的玉珠:“贪狼的轨道偏移方向跟破军的偏移方向正好对冲,你单独修正哪个都会引起连锁反应,把两颗星的位置互换,偏差就抵消了。”
他伸手指向紫微星:“至于这颗,它被那两个带歪了半寸,其实是视觉误差,往左三寸就能归位。”
归墟星君张着嘴愣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扑过来一把抓住沈青梧的手腕:“你再说一遍——!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青梧被他晃得茶杯差点泼了,赶紧扶稳茶盘:“星君您先松手,茶要洒了。”
归墟星君没松手:“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推了四十九天都没算出这个解法——!”
沈青梧抽回手腕,从茶盘里拿出三只茶杯,倒扣着摆在星盘旁边的石台上。
他挪动第一只茶杯:“这是贪狼,现在在这里。”
挪动第二只:“这是破军,在这里。”
把两只茶杯的位置交换:“换过来之后,轨道对冲就抵消了。”
他把第三只茶杯往左推了三寸:“紫微是参照星,换完前两颗它自然归位。”
整个操作不到十息。
归墟星君瞪着那三只茶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青梧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杯口白气袅袅:“星君您看,这不就解了吗?”
归墟星君猛地扑向星盘,把那三颗玉珠按沈青梧说的位置重新拨了一遍。
星盘嗡鸣,七曜星辰的光芒瞬间恢复了稳定,那些歪歪扭扭的玉珠轨迹一条条回归正轨,三界潮汐的紊乱同步平息。
观星台下传来敖钦惊喜的喊声:“东海退潮停了!海水回去了!”
紧接着是凤七的吼声:“我家的火梧桐不往北歪了!”
归墟星君双手撑在星盘上,盯着恢复了正常的轨道看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身,直接跪在了沈青梧面前。
“高徒!请收本君为徒!”
沈青梧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差点被这一跪呛着:“星君您起来——”
归墟星君一把抱住他的腿:“你刚才那个解法,完全是天道规则的换位逻辑!本君参悟星辰三万年,从未见过有人用茶杯就能推演星轨!”
沈青梧:“星君,我就是随手摆了摆——”
“随手?!”归墟星君抬头,眼眶通红,“随手就能解本君四十九天参不透的困局?!”
沈青梧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归墟星君,又看了看手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叹了口气。
“星君您先起来,茶要凉了。”
归墟星君:“你答应收我为徒我就起来!”
沈青梧:“我连筑基都没到,收什么徒啊……”
归墟星君:“筑基算个屁!你刚才那一手是天道级别的推演术,整个神域能看懂星轨错位的仙人不超过三个!”
沈青梧转头向台下的敖钦投去求助的目光。敖钦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头缩了回去,假装在观察东海的海平面。
谢不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观星台下,举着一串糖葫芦看热闹:“师弟!有人要拜你为师了!你收不收!”
沈青梧:“师兄你闭嘴!”
谢不臣:“收了他你就是师祖了!我是你师兄,那我就是他师伯!”
归墟星君转头瞪了谢不臣一眼:“你先筑基四层再说!”
谢不臣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筑基四层?!”
归墟星君:“全神域都知道。”
谢不臣:“…………”
沈青梧趁着归墟星君跟谢不臣斗嘴的工夫,把腿抽了出来,端着茶盘往后退了三步。
“星君,我真的只是来泡茶的。星轨的事儿您已经调好了,后续微调您按这个逻辑做就行了。”
他转身要溜,归墟星君从地上弹起来,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白发飘飘,眼神灼热得像太阳。
“高徒,本君别无所求,只求您每个月来观星台泡一盏茶,顺便看一眼星盘。”
沈青梧:“……就泡茶?”
归墟星君:“就泡茶!茶具我出!茶叶我出!您人来了就行!”
沈青梧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盘:“可是我的茶快凉了……”
归墟星君一把夺过茶壶,灵火在掌心一催,整壶茶瞬间沸腾冒泡:“热了!现在热了!您请喝!”
沈青梧端着那杯被星君用灵火烧过的茶,嘴唇碰到杯沿的那一刻,神情微妙地凝了一下。
“……星君,您这火候太大,茶碱全煮出来了,发苦。”
归墟星君:“…………对不起。”
谢不臣在台下笑得糖葫芦都喷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青梧自己重新冲了一壶,水温恰到好处,叶片舒展,茶汤清亮。
他递给归墟星君一杯:“星君您尝尝,泡茶也是一门学问,火候最重要。”
归墟星君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茶……灵力顺着经脉温养全身……你是怎么泡的?”
沈青梧拎起茶壶晃了晃:“水温七分热,注水沿杯壁缓入,叶片自然舒展,灵气就跟着溶解了。”
归墟星君死死盯着他那把茶壶:“这也是一门道法?”
沈青梧想了想:“算是吧。万物同理,你泡星辰跟泡茶其实一回事。”
归墟星君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星盘又指着茶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本君三万年的修为……还不如你一把茶壶懂得多。”
沈青梧把茶杯收进茶盘:“星君过奖了。我先走了,师父还等我回去汇报呢。”
他端着茶盘走下观星台,归墟星君趴在栏杆上冲他喊:“高徒!下个月星轨调整,本君再请您来泡茶——!”
沈青梧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好,茶温我掌控好就行。”
谢不臣凑过来搂着他肩膀:“师弟,你现在名声越来越大了,收割神仙越来越离谱了。”
沈青梧掰了一颗他手里的糖葫芦:“我一开始就说了,泡茶而已。”
谢不臣:“你泡的是星辰轨道。”
沈青梧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差不多的东西,都是圆的。”
识海深处金光满足地打了个滚。
“……泡茶泡星辰……你比我当年还有创意……”
沈青梧嘴角翘了一下,把剩下的半颗糖葫芦扔进识海,金光裹住糖球转了一圈,甜得冒泡。
观星台上,归墟星君抱着那杯沈青梧泡的茶,对着恢复如初的星盘端详了很久,忽然提笔在星盘底座刻了一行小字。
“天枢殿沈青梧,一盏茶解三界潮汐。”
远处敖钦和凤七还在为刚才潮汐紊乱时谁家的损失更大吵得不可开交,沈青梧和谢不臣的影子消失在灵霄山的拐角处,只剩观星台上那壶茶的白气还在袅袅上升,缠着满天的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