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战神的锈剑与“神兵汤”
刑天一脚踹飞了第三座演武场的石柱，整面墙轰然倒塌，碎石溅出去三百丈，砸穿了南天门的西侧牌楼。
守门神将连滚带爬地跑开了：“战神息怒——！！”
刑天把手里那杆灰扑扑的裂天戟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十丈深沟：“息个屁！我的戟锈了！打谁都不痛快！”
裂天戟曾经寒光烁烁，如今戟身蒙了一层暗绿的锈斑，灵光黯淡得像快熄灭的蜡烛。刑天低头看着自己的本命神兵，眼眶通红，又踹飞了一块地基石。
整个南天门西区的人全躲了。
赤脚大仙蹲在远处的屋顶上嗑瓜子：“战神生气了，谁去劝劝？”
何仙姑扇子挡脸：“谁敢去？他昨天一戟劈了三座山。”
凤七缩在后脑勺的长羽毛里：“反正我不去。”
敖钦躲在水潭里只露两只眼睛：“谁去谁是傻子。”
沈青梧路过南天门西区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紫砂壶，壶嘴里还冒着袅袅白气。
茶香飘出去三丈远，刑天的鼻子动了动，转头看过来。
“你！”刑天提戟一指，“手里拿的什么？”
沈青梧停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壶：“悟道清茶，刚泡好的，准备送去给师父——”
刑天大步跨过来，一把揪住他衣领：“闻着像悟道茶树的味道！你是不是去找归墟那个老东西讨的？”
沈青梧被他拎得脚尖离了地：“是归墟星君送的……战神您先放我下来……”
刑天没松手，另一只手把裂天戟往他面前一杵：“看见没有？我的戟锈了！劈了三个演武场还是这副鬼样子！”
戟身上绿锈斑驳，灵光断断续续，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沈青梧低头看了三息，忽然开口：“将军，兵器如人，也要泡个热水澡舒筋活血。”
刑天一愣：“你说什么？”
沈青梧拍了拍刑天揪他衣领的手：“您先放我下来，我给您的戟泡个澡。”
刑天狐疑地松开手。沈青梧双脚落地，把茶壶盖子掀开，悟道茶的清冽灵气扑面而来，旁边的赤脚大仙隔了三百丈都吸了吸鼻子。
然后沈青梧抬手，整壶茶对着裂天戟浇了下去。
茶汤顺着戟身流淌，金色的道韵从叶片残渣中渗出来，像细密的脉络一样沿着锈斑的缝隙钻了进去。绿锈碰到茶汤滋滋作响，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寒光如水的戟面，灵光从戟尖一路亮到戟尾，比新铸的还刺眼三分。
裂天戟“嗡”地鸣了一声，戟身震颤，锈迹尽褪，锋芒暴涨，一道寒光冲上云霄，劈开了南天门上空万年不散的灵雾。
刑天张着嘴，整个人凝固了。
远处屋顶上的赤脚大仙瓜子掉了。
水潭里的敖钦浮出水面。
凤七的羽毛全炸了。
整条南天门西街鸦雀无声。
裂天戟鸣了三息后安静下来，戟身光滑如镜，灵光流转，表面覆了一层淡金色的茶韵纹路，比全盛时期还多了三分道蕴。
沈青梧把空茶壶盖好，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好了，泡透了。”
刑天猛地一把抢过裂天戟，翻来覆去看了八遍。戟刃削风如切纸，轻轻一挥就隔空劈断了三百丈外一根石柱，断面光滑如镜。
“——好了？”刑天的声音变了调，眼眶通红变成了一脸狂喜，“全好了？连道韵都多了？！”
沈青梧点头：“悟道茶的道蕴渗进戟身的灵脉里了，正好补了您这些年征战的损耗。”
刑天双手捧着裂天戟，转头瞪着沈青梧，眼神从狂喜变成了某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梧，天枢殿云止上神座下弟子。”
刑天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沈青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刑天的知己！整个神域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劈了他全族！”
沈青梧被他攥得脸都白了：“将军您先松手……手要断了……”
刑天赶紧松手，然后一把将裂天戟扛在肩上，冲着整条南天门西街高声吼道：“听好了——！天枢殿沈青梧是刑天的知己——！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刑天过不去——！！”
远处的赤脚大仙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敖钦从水潭里蹦出来：“什么情况？？”
凤七飞上半空：“他给战神泡了个澡——？”
何仙姑扇子都掉了：“那是悟道茶！一壶能换一座城的悟道茶！他拿来洗兵器？！”
刑天已经搂着沈青梧的肩膀往演武场的方向拖了：“来来来！知己！你以后天天来我这儿喝茶！天字号茶叶我包了！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沈青梧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挣扎：“将军！我得回天枢殿给师父送茶——”
刑天：“你师父的茶我包！我让财神把最好的茶叶全送你天枢殿！”
沈青梧：“将军您冷静——”
刑天把他摁在演武场的新石凳上，裂天戟往桌上一拍，灵光冲得石桌裂了一道缝：“来人！泡茶！用最好的水！最好的壶！最好的茶叶！”
一群天兵手忙脚乱地跑去烧水了。
沈青梧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这位神域最凶猛的战神此刻笑得像捡了座金山，叹了口气。
“将军，兵器以后每三个月泡一次茶就行，用普通灵茶也行，不用悟道茶那么贵的。”
刑天大手一挥：“贵什么贵！归墟那老头有的是悟道茶，我明天就去抢——”
沈青梧赶紧按住他：“将军您别抢！我去问星君要！他欠我人情！”
刑天看着他的眼神又亮了几分：“你连归墟那抠门的老东西都搞得定？知己！你太厉害了！”
沈青梧揉了揉太阳穴，识海深处的金光笑得直打滚。
“……泡茶泡出个战神知己……真有你的……”
沈青梧传念：“闭嘴，手还疼呢。”
金光缩了缩：“……我帮你揉揉。”
一缕暖流从识海渗出来，裹住沈青梧被刑天攥红的手腕，凉丝丝的痛感很快消了大半。
茶端上来了，刑天亲手倒了一杯塞进沈青梧手里：“知己，喝！以后我那三座演武场你随便用！拆了也没事！反正我天天拆！”
沈青梧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谢谢将军。”
刑天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喊亲兵：“传令下去！今天起我演武场门口挂个牌子，上面写‘天枢殿沈青梧免入门票，终身有效’！”
亲兵：“将军，演武场本来就不收门票……”
刑天：“那就写‘天枢殿沈青梧随便进，谁敢拦我劈了谁’！”
亲兵：“…………是。”
敖钦和凤七趴在演武场外的大树上偷看，俩人挤在一起咬耳朵。
敖钦：“沈青梧现在连战神都搞定了？”
凤七：“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敖钦想了想：“他不会筑基。”
凤七：“…………合理。”
何仙姑飘到他们旁边：“你们说，沈青梧要是哪天给刑天的戟泡了壶毒茶会怎么样？”
凤七：“刑天会连人带戟劈了半个神域。”
敖钦：“还好他泡的是悟道茶。”
远处的石凳上，刑天已经拉着沈青梧喝了两壶茶，裂天戟搁在桌上，灵光把石桌的裂缝照得亮晶晶的。沈青梧坐姿端正，茶杯捧在手心，偶尔应一声战神的滔滔不绝。
谢不臣终于找到这里来了，跑进演武场一看，下巴差点脱臼。
“师弟？？你怎么跟战神喝上茶了？”
沈青梧冲他招了招手：“师兄来坐，将军请喝茶。”
刑天看了一眼谢不臣：“天枢殿的大徒弟？”
谢不臣条件反射挺直了背：“是、是弟子。”
刑天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师弟是我知己，那你就是我半个知己。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谢不臣端着那杯茶呆了三息，然后转头看向沈青梧，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青梧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我把悟道茶浇将军的戟上了，锈洗掉了。”
谢不臣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一壶悟道茶？？浇兵器上了？？师父知道吗？”
沈青梧想了想：“……现在不知道。”
话音未落，演武场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沈青梧”。
云止上神站在门槛上，目光从刑天的裂天戟扫到沈青梧手里的茶杯，又扫到谢不臣那副“跟我无关”的表情。
“师父，”沈青梧起身，“将军的戟锈了，我帮他泡了个澡。”
云止：“用什么泡的？”
沈青梧：“……悟道茶。”
云止的眉心跳了一下。
刑天站起来大嗓门吼道：“云止上神！你徒弟是我知己！他用了你的悟道茶我赔！赔三壶！”
云止看了一眼裂天戟上那层流转的道韵纹路，又看了一眼沈青梧指尖还残留的茶渍，沉默了半晌，最终开口。
“三壶不够。”她说，“十壶。”
刑天爽快拍桌：“成交！”
谢不臣端着那杯茶蹲在角落里喝了一口，小声嘀咕：“一壶茶换一把神兵重生，师弟你下回给师父也泡个澡吧。”
沈青梧转头瞪他，谢不臣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喝茶。
裂天戟在桌上泛着寒光，道韵流转不息。
沈青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识海里的金光缩成米粒大小，安静地趴着回味那股残留在灵力里的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