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金甲神将
星河宗院子里，三息之前还在端着汤碗蹲墙根的十七个弟子集体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从门缝里看见那道三丈高的金甲身影从天上降下来的时候，整个院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宗主——他手里的砖从墙头滚下来砸在脚背上，疼得他猛地弯腰，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砖头旁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调了：“天……天兵天将来了！是玄天圣宗查到了！咱们完了——完了——！”他跪得膝盖磕在石板缝里，磕出血都没感觉到。
旁边十六个弟子一看宗主跪了，连滚带爬地跟着跪了下去。十七个人跪成歪歪扭扭的两排，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在抖。林小柔蹲在灶房门槛后面，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师姐拽着袖子拉了下来，膝盖磕在门槛木头上“咚”一声闷响。她咬着嘴唇跪在人群最边角，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闲师兄……还在后院钓鱼……”
没人理她。所有人都在等着天上那个金甲巨神开口宣判。整座院子安静得能听见石板缝里蚂蚁爬动的声音。灶房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被那道金光降临时带起的气流震下来的。玄丹真人蹲在灶房后门握着药铲，背靠着门框，腿在抖但腰还是直的，眼光一直朝着后院方向飘。
天上那道金甲投影确实开始动了。半空中三丈高的金甲神将低头扫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跪着的人把额头压得更低了。但他没有朝跪着的人群说话，甚至没有多停留半瞬——他直接抬脚迈了一步，三丈高的投影跨过了星河宗的正殿屋顶，落向后院的方向，金光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从天而降，砸在了后院那方小池塘旁边。落地时溅起的尘土翻了半丈高，院墙边那排洗碗用的水缸被冲击波震得齐齐歪倒了半边。
整座院子跟着晃了三晃。所有人都跪着，谁也没敢抬头，只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像一大块铁砧砸在了泥地上。尘土从后院方向翻卷过来漫过了灶房的门槛，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过了大约十几息，飞扬的尘土才被风慢慢吹散。跪在地上的十七个弟子中有几个偷偷抬了抬头，越过灶房窗户朝后院方向斜着眼看了一眼。
尘土散去之后的后院池塘边上。灰袍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根快被捏碎的鱼竿，钓线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他旁边多了一坨巨大的东西——三丈高的金甲神将已经缩回了真人大小，但铠甲还是那副金闪闪的完整铠甲，肩甲边缘的火焰纹路还在燃烧着暗红色的光，整个人单膝蹲在李闲旁边的草地上，高大的身躯蹲下来之后比坐着的人还高出一大截，像一尊被摆在院子里的金像。破军蹲在那里，下巴抵着膝盖，双手撑着地面，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隔着栏杆看主人吃饭的护院犬。他的金甲肩甲碰翻了池塘边上放鱼饵的瓦罐，瓦罐滚到草地上翻了面，鱼饵洒了一地。
李闲手里的鱼竿晃都没晃。他坐在小板凳上，把钓线从水里提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抛下去，然后侧头看了破军一眼。破军单膝蹲在那里，喉结动了几下，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比之前在灶房里喝汤时又矮了三度：“战神……末将把赤阳那边的事结了……追兵也甩了……凡界屏障也被末将砸开了一道口子……还顺便把北境的防务交接手续补完了……”他一口气报完了一串，然后停住了，像是在等一句“辛苦了”或者“嗯”之类的话。
李闲把鱼竿从右手换到左手，伸右手从草地上把滚翻的鱼饵瓦罐捡起来，翻正，放在小板凳旁边的石头面上：“砸开屏障的口子，会漏灵气吗？”
“末将用临时补丁封了。三天之内会自动愈合，不影响凡界气压和灵脉流通。”破军憋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末将降临的时候已经控制了威压扩散范围，主要覆盖天骄城区域，其他地方的波及程度可控——”
李闲点点头，重新把鱼竿换回右手：“那还行。”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后院池塘边的柳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鱼漂在池塘中间微微动了一下又平静了。破军单膝蹲在旁边，铠甲膝盖处跟他蹲姿接触的地面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槽——他正在用神域北境主将的腰腹力量控制着自己的重量分布，不让膝盖彻底压下去把地面压垮。整个后院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柳叶偶尔落进水面的声音。
前院跪了一地的十七个弟子和宗主还在等着。等了很久，后院没传出来任何“斩首”或者“定罪”的动静，只隐隐听见有人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听起来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又过了半柱香，林小柔第一个忍不住了，膝盖从门槛木头上抬起来往前挪了半步，扭头朝后院方向喊了一声：“闲师兄？你没事吧？”
后院的回答隔了两息才传过来，隔着一道墙和半排歪倒的水缸，李闲的声音平稳得很：“没事。汤还有吗？你盛一碗端过来。”
林小柔愣了一瞬，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还沾着门槛的灰，拍了拍就冲进灶房里盛汤去了。宗主跪在墙根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块砖，满脸的茫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砖，又抬头看了看后院方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到底谁是神将？”
后院池塘边上。破军还蹲在李闲旁边，膝盖下面的凹槽又深了半寸。李闲看着水面上纹丝不动的鱼漂，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那块令牌——什么时候捡的？”破军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破的令牌放在草地上，语气认真了起来：“末将刚才给您看的，就是这块。末将在深渊入口外面捡到的。令牌内侧那个名字，刻痕很深，被人用手指反复描过——末将辨认过，是战神您留在北境旧防线上的私印。”
李闲把鱼竿放下，拿起令牌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林小柔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门口跑过来，绕过歪倒的水缸，看见蹲在池塘旁边的巨大金甲身影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还是硬着头皮把碗放在了李闲旁边的石头面上，快步跑回了灶房。
破军看着那碗汤被端走的方向，收回目光，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末将当时捡到这块令牌之后重新核对过北境的旧防务档案。您留在北境的私印记录一共十二处，全部由您本人亲手刻下，其中十一处存有完整的交接记录，唯独令牌上这个印迹没有登记在册。也就是说，这个印迹当年被人从您的旧防线某处拓下来之后刻到了这块令牌上，藏在了深渊入口外面。末将等了很久才等到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告诉您。”
李闲把令牌翻回正面看了看，攥在手心里攥了片刻，然后收进了袖中。
（本章完）
——下章预告：当天夜里，李闲站在灶房屋顶上看着破军带来的那块残破令牌翻来覆去。令牌正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显露出另一层图案——那层图案平时看不见，只有在月光从特定角度照射时才会浮出来。图案是一道门的轮廓，门框两侧刻着两行极小的字，因为磨损太厉害只辨认出半句：“——引灵渠入口——”。李闲低头看着那道门的轮廓，忽然说了一句：“引灵渠的入口在凡界。”他顿了一下，“不是在天元龙脉，是在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