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在耳侧呼啸如刀,云层在脚下翻涌似海。
苏寒烟的凝霜剑破开长空,剑光凌厉如虹,把绵延云层劈出一道笔直沟壑。
她立在剑首,素衣猎猎,周身罩着淡金灵光护罩,将罡气隔绝在外。
身后三尺,林洛踏剑而行。
《青元御风诀》缓缓运转,灵力沿特定经脉流转周身,他如一片逆流的秋叶,稳稳缀在剑光尾流中。
苏寒烟的神念不着痕迹地后扫。
剑速已提至寻常金丹初期的七成,筑基中期在这样的遁光下早该被甩得不见踪影。
可林洛的气息始终缀在身后三尺,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护体灵力运转圆融,罡风每次扑至身前,都被一股柔和力道卸向两侧。
此子竟能跟上!
她心中微动。
能跟上她的筑基修士,还是头一个。
她不再压制速度,剑光骤亮,如流星赶月向前疾射。
林洛只觉前方剑光陡然加速,心下了然。
灵力流转加快,《青元御风诀》运转至极致,脚下风元发出一声低沉嗡鸣,身形再度推送上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万丈高空。
云海退去,露出苍茫大地。
山川如脊,河流如带,城池星罗棋布,偶有灵禽受惊窜出云层,远远避开这两道气息。
林洛俯视大地,心头涌起难言的开阔。
从落仙谷到青阳城,到碎星城,再到玄青城。
他想起黑风岭的矿洞,想起青阳门的药园,想起碎星山脉的五年生死,炽渊秘境的死里逃生。
每一段路,都是拿命蹚出来的。
他虽然走了很远,但以后的路更长。
苏寒烟忽然减速,遁光由疾驰转为匀速滑行。
林洛随之卸去惯性,稳稳停在与她并肩的位置。
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日光穿透云层,在她侧脸镀了层浅淡金边。
她侧首看他,目光停留片刻,像在审视什么。
“你的飞行法门,从何得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被罡风吹得有些散。
“历练途中偶得的残篇,自己摸索着练的。”
苏寒烟淡淡点头。
碎星城拍卖会、天元宗少主失踪、炽渊秘境里没能走出来的两名假丹,桩桩件件,在她心里早串成一条线。
但林洛不说,她也不打算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两人视线在罡风中相接一瞬,各自移开。
苏寒烟重新望向前方,凝霜剑略偏方向,朝远处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主峰飞去。
林洛默不作声地跟上,风元在身周流转如纱。
不知飞了多久,日影西斜。
前方云层骤薄,一座巍峨山峰破云而出。
半山以上灵雾笼罩,山顶直插苍穹,泛着淡淡青金光泽。
山体之上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如天梯攀升,飞檐斗拱间灵光闪烁,显然都布有阵法。
玄青峰到了。
苏寒烟御剑俯冲,如青鸾敛翅滑翔。
林洛紧随其后,风元在身周缓缓散去,身形轻盈地落在她身后半步。
脚下是一片白玉广场。
每块巨石表面镌刻细密聚灵纹路,无数纹路交织成覆盖广场的巨大阵法。
灵气自地底源源不断涌出,在广场上空凝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薄雾,呼吸之间满口清冽。
广场尽头,汉白玉阶宽约十丈,共九十九级,一级级没入上方云雾。
两侧青铜灯柱高丈余,顶端灵焰长明,在风中静静摇曳。
十几名玄青宗弟子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后期不等,或在切磋,或在低声交谈。
见苏寒烟走来,纷纷起身行礼,口称苏师叔。
那些目光里有敬畏,甚至小心翼翼的讨好。
落到林洛身上时,便化作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疑惑。
筑基中期跟在苏师叔身后入门,玄青宗怕是头一遭。
林洛没在意那些目光,安静跟着她拾级而上。
石阶打磨得光滑平整,灵气自阶中渗出,踏上去足底生凉,灵台清明。
两侧灯柱上雕着历代先祖事迹,笔法苍劲,无声诉说这座宗门数千年的荣耀与沧桑。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八根盘龙石柱撑起一座气势恢宏的牌坊,柱身青铜蛟龙缠绕,龙目嵌着拳头大的明珠,灵光流转,几如活物。
横梁上四个古篆大字笔力雄浑:玄青正宗。
牌坊之后殿宇楼台鳞次栉比,回廊曲径纵横交错。
正中央主殿青瓦生辉,飞檐翘角处悬着青铜风铃,风过时发出清越的叮咚声。
林洛心里默默估算,单是眼前这片广场石阶,耗费的灵材已是天文数字,更不必说遍布山体的聚灵阵与防御禁制。
当年落仙谷全部家当加起来,怕是连牌坊下一根柱子都买不起。
大宗门的气象,由此可见一斑。
“随我来。”
苏寒烟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淡如常。
林洛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穿过牌坊,沿青石主道前行。
道旁古木参天,灵草遍地,偶有仙鹤从林间掠过,长唳一声直上云霄。
远处传来潺潺水声,不知哪处山涧的灵泉在奔涌。
苏寒烟走在前方,衣袂轻摆,步履从容。
林洛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剑光之上她侧首那一眼。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可她终究什么都没问,这份沉默的体恤,他记在了心里。
殿宇已在眼前。
苏寒烟在殿前石阶下停步转身,日光从身后洒落,在她周身勾出一圈淡淡光晕。
“宗主便在殿中,你随我进来。”
林洛点头,整理衣襟,拾级而上。
殿门缓缓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