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的嘶鸣声在通道里炸开。
暗红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扑向控制室入口。
“守住!”
陈锋的声音在颤抖,但握枪的手很稳。五个队员背靠背站成半圆,灵能手炮同时开火,蓝白色的灵能光束撕裂黑暗,将最先扑上来的几只虫族侦察兵轰成碎片。
甲壳碎裂的声音混着粘液喷溅的响动。
叶星河没回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通风管道上。右手握着的灵能切割器已经启动,刀口泛着高温的橘红色光芒,正沿着管道边缘缓缓推进。
金属熔化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头儿!”陈锋吼了一声,“太多了!至少有三十只!”
“撑住三分钟。”
叶星河的声音冷得像冰。切割器继续推进,火星溅到他的护目镜上,烫出细小的黑点。
管道壁厚得异常。
这不是普通的通风管道——内层嵌了灵能抑制合金,专门用来封锁修行者的灵力流动。切割器的刀口每前进一厘米,都要消耗平时三倍的能量。
战术目镜上,能量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六十五。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队员被虫族的利爪划开了胸甲,鲜血喷在墙上。陈锋冲过去补枪,灵能光束贴着队友的肩膀擦过,将那只虫族的脑袋轰穿。
“医疗包!”
“没时间了!”叶星河咬牙,“自己止血!”
切割器的刀口终于穿透了最后一层合金。
管道内部暴露出来。
叶星河的动作顿住了。
管道深处,蜷缩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他,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侵蚀痕迹,但还能看出是帝国军装的残片。
是萧衍。
还活着。
叶星河伸手去拉他,手指刚碰到肩膀,萧衍的身体猛地一颤。
“别……”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衍艰难地转过头,半张脸已经溃烂,但眼睛还亮着。他盯着叶星河,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
“快走。”
话音未落,控制室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巨响。
那扇他们以为封死的暗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不是通道。
是一个囚笼。
透明的灵能抑制材料构成的正方体囚笼,悬浮在半空中,内部灌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囚笼中央,蜷缩着另一个萧衍——衣服完整,身上没有侵蚀痕迹,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扣着灵能镣铐,镣铐的另一端连接着囚笼四角,不断抽取着他体内的灵力。
囚笼旁,站着一个男人。
帝国高级军官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缀着三颗银星,左胸佩戴着边境军团的徽记。但那张脸——
半边脸还保持着人形,另外半边却已经扭曲变形,皮肤下蠕动着暗红色的纹路,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灵能火焰。
陈将军。
当初在边疆质疑叶星河、后来被调离前线的那位陈将军。
“叶总工。”陈将军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好久不见。”
叶星河缓缓站起身。
切割器还握在手里,刀口的热量烤得掌心发烫。
他看了看管道里那个溃烂的“萧衍”,又看了看囚笼里那个虚弱的萧衍,最后看向陈将军。
“哪个是真的?”
“都是真的。”陈将军笑了,半边正常的嘴角上扬,半边扭曲的脸颊抽搐,“管道里的是他的‘影子’,我们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暗灵能复制体。囚笼里的是本体,还保留着完整的意识和记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萧衍是个好苗子。当年他修为被废,不是意外,是我们做的。”陈将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军情,“他体内的灵能回路太特殊,对暗灵能有天然的亲和力,却又保持着清醒的意志。这种特质,几百年都遇不到一个。”
叶星河的手指收紧。
切割器的刀口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们是谁?”
“帝国军方。”陈将军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这个地下基地,“或者说,军方内部那些看清了现实的人。修行界已经烂透了,宗门垄断资源,老古董把持晋升通道,凡人永远低人一等——这种秩序,该被清洗了。”
他指了指囚笼里的萧衍。
“暗灵能才是未来。它不挑根骨,不看出身,只要你有足够的意志去驾驭它,就能获得超越传统修行者的力量。我们在做的,是净化。”
“用虫族?”叶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用那些被你们当成‘灵能电池’的平民?”
“必要的牺牲。”
陈将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暗灵能火焰在他眼眶里跳动得更加剧烈。
“叶星河,你本来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的科技修仙理念,和我们用工程化方法驾驭暗灵能的思路,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要让力量变得可控、可量化、可复制。可惜,你选了另一边。”
警报声突然变了调。
从尖锐的蜂鸣,变成了低沉的脉冲音。
叶星河战术目镜的角落跳出一行小字:【隐匿装置核心异常——检测到帝国军方制式追踪符文(编号:B7-4429),激活时间:72小时前】。
七十二小时前。
正是他们出发潜入泽塔-7星的时候。
小队从一开始就被出卖了。
有人提前在隐匿装置里动了手脚,植入了军方的追踪符文。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监视之下。
“看来你发现了。”陈将军歪了歪头,“没错,是沈轻雨殿下亲自批准的这次‘测试’。她想看看,你在绝境中会做出什么选择——是抛弃部下独自逃生,还是像现在这样,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
叶星河没说话。
他拔出了腰间的另一把武器——那把从亵渎者遗迹带出来的灵能手炮,炮口开始凝聚深蓝色的光芒。
“你要杀我?”陈将军笑了,“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抬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整个基地开始震动。
金属墙壁裂开缝隙,暗红色的暗灵能从裂缝中涌出,像血液一样沿着地面蔓延。囚笼里的萧衍猛地睁开眼睛,张嘴想喊什么,但镣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他的声音压了回去。
“自毁程序已启动。”陈将军的声音在震动中变得模糊,“三分钟后,这个基地会塌陷,所有证据都会埋进地底。叶星河,你可以试着救他——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在虫群、感染体、还有崩塌的废墟里活下来的话。”
他转身,走向暗门深处。
身影消失在涌动的暗灵能中。
叶星河看了一眼囚笼,又看了一眼管道里正在溃烂消散的“影子”,最后看向入口处苦苦支撑的陈锋和队员们。
虫族的嘶鸣越来越近。
那四个金丹期感染体,终于动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枚墨白给的玉佩。
温润的玉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没有犹豫。
叶星河五指收紧,将玉佩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