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倒在保险库门外的地板上，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还在缓慢扩大。
　　实验室的自卫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灵能屏障在空气中闪烁不定，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正在围攻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每人的右手腕都戴着改造过的灵能增幅器，左手却结着传统修行者的法印。
　　叶星河冲进实验室的瞬间，最前方的蒙面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
　　“拦住他。”蒙面人头领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失真。
　　两名黑衣人转身扑来，手中短刃划出灵能轨迹，一左一右封死叶星河所有退路。刀刃上附着暗红色的灵能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叶星河没退。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根从不离身的灵能探针——探针顶端亮起刺眼的蓝光。
　　不是防御。
　　是计算。
　　他在脑中瞬间完成十七次轨迹模拟，探针向左斜刺，精准点在左侧黑衣人手腕增幅器的能量节点上。
　　“砰！”
　　增幅器炸开一团火花，黑衣人惨叫一声，短刃脱手。右侧的刀刃已到叶星河颈侧三寸，他却像没看见，探针顺势上挑，刺入对方腋下的灵能回路交汇点。
　　第二个黑衣人浑身一僵，直挺挺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蒙面人头领瞳孔微缩。
　　“撤。”他果断下令。
　　“走得了？”
　　萧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浑身还带着赶路的风尘，长剑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挡住实验室唯一的出口。
　　五名黑衣人同时转身，结成一个古怪的战阵。
　　灵能从他们身上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暗红色的网。网上每一处节点都在扭曲蠕动，像活物在呼吸。
　　叶星河看了一眼那张网。
　　又看了一眼保险库洞开的大门。
　　蓝图存储晶片的底座空着，晶片不见了。
　　“东西交出来。”他说。
　　蒙面人头领笑了，笑声透过变声器显得格外诡异：“叶先生，你以为我们在抢什么？”
　　话音未落，暗红色的网猛地收缩，朝萧衍罩去。
　　萧衍长剑一振，剑身上亮起淡金色的灵能纹路——那是叶星河为他设计的灵能回路改良版。剑锋斩在网上，却像砍进粘稠的泥沼，金色与暗红激烈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另外四名黑衣人趁机扑向窗户。
　　叶星河没追。
　　他快步走到苏小满身边，单膝跪地，手指按在她颈侧。脉搏微弱但还在跳，伤口在左肩，深可见骨，血暂时止住了，但灵能侵蚀的痕迹正从伤口边缘向四周蔓延。
　　黑色纹路。
　　和沈轻雨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叶星河的手顿了一下。
　　实验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轻雨带着亲卫赶到。她看了一眼现场，立刻挥手：“封锁所有出口，启动外围防御阵。”
　　亲卫散开。
　　沈轻雨走到叶星河身边，目光落在苏小满伤口上，眼神沉了沉。
　　“暗灵能武器。”她低声道，“和上次刺杀我的玉符同源。”
　　叶星河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净化仪——比治疗沈轻雨的那个简陋得多，只有巴掌大小。仪器的灵能导管刺入苏小满伤口边缘，淡蓝色的净化灵能开始缓慢注入。
　　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停止。
　　“不够。”沈轻雨说。
　　“我知道。”
　　叶星河抬头看向保险库。存储晶片被取走了，但保险库内部的灵能记录仪还在工作——那是他设计的备份系统，会记录最后三分钟的能量波动特征。
　　他起身走进保险库。
　　记录仪的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正在滚动。入侵者打开保险库的手法很专业，用了七重灵能密码破解，每一重都精准对应叶星河设计的防护弱点。
　　像是有人提前给了他攻略。
　　叶星河盯着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数据流在他眼前展开，他过滤掉干扰信息，锁定最后三十秒的能量峰值。
　　峰值出现在晶片被取走的瞬间。
　　不是单纯的物理接触。
　　晶片内部预设的防盗灵纹被触发了，爆发出一股短暂但极强的灵能冲击。冲击波的数据特征被记录仪完整捕捉下来，叶星河调出波形图，瞳孔骤然收缩。
　　那波形他认识。
　　是蓝图里记载的、灵能奇点发生器的初级共鸣模式。
　　入侵者不是要偷走晶片。
　　他们是在测试晶片的真伪，测试蓝图里记载的技术是否真的能被激活。
　　打草惊蛇。
　　试探反应。
　　确认价值。
　　叶星河转身冲出保险库。
　　萧衍还在和那张暗红色的网缠斗，剑锋上的金色灵能已经黯淡了不少。四个想从窗户突围的黑衣人被沈轻雨的亲卫拦下，正在激烈交手。
　　蒙面人头领站在战圈中央，手里握着那枚存储晶片。
　　他看到叶星河的眼神，笑了。
　　“看来你明白了。”他说，“这份蓝图，帝国工坊研究了三个月都没能复现核心公式。我们得确认它是不是真货。”
　　叶星河一步步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左脚微跛的痕迹在此时格外明显。但每走一步，实验室里的灵能流动就紊乱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你们不该动我的人。”他说。
　　蒙面人头领举起晶片：“叶先生，做个交易。蓝图我们可以不要，但你要把灵能奇点的核心公式交出来。否则——”
　　他手指用力。
　　晶片表面出现裂痕。
　　叶星河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晶片，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苏小满，最后看向沈轻雨。沈轻雨握剑的手紧了紧，轻轻摇头。
　　不能交。
　　交出去，科技修仙的未来就断了。
　　叶星河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蒙面人头领手中的晶片。
　　“你知道吗，”他说，“蓝图里记载的不只是公式。”
　　灵能开始汇聚。
　　不是从空气中汇聚，是从叶星河体内涌出——从他右耳后的芯片疤痕涌出，从左眉上方的断痕涌出，从他每一寸经脉深处涌出。那些灵能在他掌心旋转、压缩、重组，形成一个微型的、扭曲的漩涡。
　　漩涡中央，一点暗蓝色的光开始亮起。
　　蒙面人头领脸色变了。
　　“你疯了？！在这里用奇点共鸣——”
　　“不是奇点。”叶星河打断他，“只是共鸣。”
　　他五指合拢。
　　微型漩涡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暗蓝色的光环以叶星河为中心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实验室里所有灵能设备同时熄灭，然后又重新亮起——亮起的灵光全都变成了暗蓝色。
　　包括蒙面人头领手中的晶片。
　　晶片表面的裂痕里渗出暗蓝色的光，那些光像活物一样沿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他惨叫一声，想扔掉晶片，却发现手指已经和晶片粘在一起。
　　灵能反噬。
　　叶星河改良了蓝图的防盗灵纹，把单向触发改成了双向共鸣。谁强行激活晶片，谁就会成为灵能回路的另一极。
　　“撤！快撤！”头领嘶吼。
　　剩余的黑衣人想冲过来救他，萧衍的剑却突然快了三倍。淡金色的剑光撕开暗红色的网，一剑刺穿最近一人的肩膀。
　　沈轻雨亲卫的压力骤减，立刻反扑。
　　蒙面人头领咬牙，左手拔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斩向自己的右手腕。
　　血光迸溅。
　　断手和晶片一起掉在地上，晶片表面的暗蓝色光渐渐熄灭。头领捂住伤口，扔出一枚烟雾玉符，浓黑的烟雾瞬间充斥整个实验室。
　　等烟雾散尽，黑衣人都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只断手。
　　叶星河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倒下。强行驱动共鸣模式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能，经脉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萧衍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叶星河推开他，走到那只断手旁。
　　晶片还粘在断手上，已经彻底暗淡。他小心地取下晶片，插入便携读取器——屏幕亮起，大量数据流闪过，最后停在一个画面上。
　　蓝图的核心公式部分，有大约三分之一变成了乱码。
　　在刚才的共鸣冲击中损坏了。
　　沈轻雨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沉默片刻。
　　“还能修复吗？”
　　“不知道。”叶星河收起晶片，“得试。”
　　他蹲下身，检查那只断手。手腕上的灵能增幅器已经碎裂，但残骸里还能看到精细的灵纹雕刻工艺。他掰开碎裂的外壳，在内侧结构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一个微小的、只有米粒大小的标记，刻在能量核心的基座上。
　　标记的图案是交叉的齿轮与剑，齿轮中央嵌着一颗星辰。
　　帝国皇室工坊的徽记。
　　叶星河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然后用镊子小心地把它撬下来，握在手心。
　　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沈轻雨也看到了标记。她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实验室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是皇城卫队听到动静赶来了。带队的是个面生的将领，进门先向沈轻雨行礼，然后看向叶星河。
　　“靖安伯，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入宫。”
　　叶星河慢慢站起来。
　　他把那个微小的金属标记悄悄塞进袖袋，转身看向来人。
　　“容我先处理伤员。”
　　“陛下说，事情紧急。”将领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不容拒绝，“请您现在就动身。”
　　沈轻雨上前一步，挡在叶星河身前。
　　“本宫同去。”
　　将领低头：“殿下，陛下只召见了靖安伯一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星河拍了拍沈轻雨的肩膀，示意她让开。他走到苏小满身边，把那个小型净化仪调整到持续运行模式，交给萧衍。
　　“照顾好她。”萧衍重重点头。
　　叶星河转身，跟着将领朝外走。经过沈轻雨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实验室的监控记录，备份一份。”
　　沈轻雨眼神微动。
　　叶星河没再停留，走出实验室，走进皇城深沉的夜色里。
　　袖袋里，那个金属标记硌着他的手腕，像一枚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