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账
阿六又清了一回。这回带回来半车铁件,还有三把北原的直刀。刀柄上都缠着黑布,沈渊一眼认出来,不是边军的。是北原侯府下头的“灯奴刀”。他坐门槛上,把刀抽出来。刃薄,发乌。沈渊说:“他们现在放灯奴往西探。这刀不能留。让孙九熔了,打枪头。”程小刀从后头凑过来,说:“哥,这灯奴我们上回砍过一个。跑得快。我追了半里,才废了他。”沈渊说:“砍了也不值。灯奴是给北原卖命的。你不杀,他回去也一样死。你杀,倒替他们清净。”程小刀没听懂。沈渊也没多讲。他只让阿六把刀收了,又让草儿把阿九叫来。
阿九来,先看车。她不问打了多少人。她问铁。什么铁,多厚,能打几把。沈渊说:“这铁比上回的好。孙九能打。我让他先出四把枪头,再给你几根条。”阿九点头。她拿手在车上一块铁板上来回一摸,说:“这片能做锅底。灰口那边有户人家的锅快穿了。”沈渊说:“那给刘婆子,你定。”阿九“嗯”了声。他们进屋。微儿睡了。灯还没点。沈渊就着外头一点天光,把刀挂回门后。阿九坐床边,慢慢说:“北边这几日,像把西边的边军收回去了。来的都是灯奴。人不熟,路更不熟。”沈渊说:“那就不一样了。边军还讲章法。灯奴只认灯。他们越怕,越放这种不人不鬼的出来。”阿九说:“那我们更得把西塾的边收好。不能让他们靠灯探出来。”沈渊说:“我知道。明晚开始,风队夜里分三路。前半夜一路,后半夜两路。不点火。再给北营多配几支竹哨。一响,全醒。”阿九说:“我让女院也分一队。不出去,只守。夜里给巡营的人烧水。这冷天,人能喝口热,心不散。”沈渊看她。阿九也看他。两个人,话都太实。实得这屋里没点灯,也像亮着。
阿六和程小刀在西边分了剩下的粮。回来时,程小刀脸上带笑。沈渊知道,又弄着东西。他没问。阿九问了:“有什么?”程小刀说:“半坛子酒。在西边破窑里找到的。没开封。程爷我都没舍得动。”阿九道:“放好。等下次西边通了,给黄三他们暖用。”程小刀“啊”了声。阿九说:“酒能暖人。也能乱。西塾不兴独饮。”程小刀悻悻走了。沈渊在旁笑。阿九白他一眼:“你笑什么。”沈渊说:“我笑你,连半坛子酒都算成兵。”阿九说:“不算,怎么养。一个家是这样,一地也是这样。”沈渊不说了。他想,这西塾,真叫阿九给盘活了。不是活一天。是活出一套法。这法,不在纸上。在每一回铁怎么分,酒怎么放,人怎么睡。沈渊起身。他说:“我去灰口转。晚点回。”阿九“嗯”了声。沈渊推门。外头,天已经全黑。风干,不冷。他慢慢走,像走在这一整片西塾的命上。北原的灯还远。可西塾的火,已经不怕它了。这,就是这三年,最不一样的地方。沈渊没回头。他知道,阿九还在。西塾还在。这火,就还能烧到北原城下。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