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哨
沈渊没睡。他蹲在灰口北头的矮墙后,看天。天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不透光。风吹得草叶子贴地,像有成群的虫在爬。他不动。他在等。等竹哨。
阿六带着前营在北边林子里。程小刀领风队散得更远。这一夜,西塾把哨子往外推了一里多。不点火,不打灯。全靠人听,人看。沈渊说,西塾这几年,白天靠地,夜里靠人。人要是夜路都不会走,这西边守不住。前营的人被他练了几冬,如今派上用场了。
哨子没响。风倒是紧了一阵。沈渊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阿九提着一小罐热水摸过来。她没出声。到跟前,把罐子往沈渊手里一塞。沈渊没喝。他问:“北边呢?”阿九说:“没消息。黄三他们西边也没点灯。”沈渊“嗯”了声。阿九挨着他坐下,两人都看北边。北边极黑。那不是空。是憋着。沈渊说:“北原这阵子不来了。不是服。是他们也冷。等天暖,会来。”阿九说:“那我们就在暖前多挪些人过去。人一多,他们来了也站不住。”沈渊点头。他说:“北坡那眼潮地,要提前打井。不能等。”阿九说:“我让阿六带人后日动。先打一口浅的。够二三十人用。”沈渊说:“二三十人不够。打深点。以后北营要住百人。”阿九没说话。她知道,沈渊这是要给北原下钉子了。不是过路,是住下。住下,这北边才真算西塾的。
那一夜没事。天快亮时,沈渊才回。他脚冻得没知觉,阿九拿热水给他泡。沈渊看那水,发黑。阿九说:“是炭灰水。孙九说泡脚最去寒。”沈渊笑。这女人,连炭灰都能挤出来用。阿九说:“你今日别出去。补觉。我让人把灰口的车轴全查了。再过几日,地一硬,就得往外拉东西。”沈渊说:“我躺两个时辰就起。你不用管我。”阿九没再劝。
沈渊躺下,却睡不着。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西塾的人:前营,风队,女院,工学。这些人像一股股绳,正被他和阿九一点点往一处拧。北原是一群散灯,不灭,可比不上这绳。沈渊想,体系这东西,沈天放没教过。是他和阿九,从雪里逃出来,一点一点自己摸出来的。不是明说。是日子逼。沈渊闭眼。外头天已泛青。他还没睡实,就听见程小刀在门口喊:“哥,东边有两道烟!”沈渊一下坐起来。脚往鞋里一踩,刀别上。阿九已经端水过来。沈渊没喝。他说:“让程小刀进来说。”阿六和程小刀都进了屋。程小刀说:“东边,离旧堤五里,两道烟。冒得直。不是炊烟。”沈渊问:“直的?”程小刀说:“直。天不亮就起了。这时节,不是野火。”沈渊说:“是北原的信号。他们往东挪了。烟直,是叫西边的人不要过去。”阿九说:“他们也在画地。我们不点烟,也不回。只看着。”沈渊说:“对。看。今晚不巡北边,改东边。让风队先去看。不点火。看看他们往哪退。”程小刀点头出去了。沈渊看阿九。这女人,自始至终没慌。西塾也早不是从前那个听见北原就发颤的谷子了。沈渊想,这三年,他们从逃,到守,到清,到如今,敢盯着北原的烟看了。这,就是西火。不烧明。可已经在骨子里了。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