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烟道
沈渊没往东追。他让程小刀带风队贴着旧堤走。烟还在冒，直得像两根灰线。沈渊蹲在北营外，望着那两道烟。阿六也看。阿六说：“要不去把那烟点了。”沈渊摇头：“点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到了。不点，他们心里才不宁。”阿九也来了，披着一件灰布旧衫。她说：“这烟像在引。不是给我们。是给东边他们自己人。东边还有一队。”沈渊“嗯”了声。他说：“这两道烟一立，东边就成了他们的眼。我们若过去，正好撞上。”阿九道：“那我们就绕。绕到烟后头。”沈渊道：“今晚就绕。风队先把人找到。找到了也别动。我们看看他们在等谁。”
程小刀回来时，天快黑。他满身灰，嘴唇干得裂皮。他说：“烟后面有个小营。二十多人。没火，只吸烟。”沈渊说：“没火。那烟是他们自己抽的？”程小刀“呸”了一口：“是抽的。所以烟才散。这帮孙子精。不点灯，拿烟当信。”沈渊笑了一下。他说：“精过了头。烟能传信，也能熏眼。今晚你们去放两把湿草。别点着。光冒烟。让他们自己人和自己对不上。”程小刀眼睛一亮，连说：“这好。这他娘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沈渊没再笑。他让阿六带前营往南兜，不靠太近。又叫草儿去灰口北头传话，把该撤的撤，该藏的藏。阿九留在西塾。她说：“我等你回来。今晚我不点灯。”沈渊点头。他带人出去。风从东边来，正好。他们贴着草，像几道不吭声的影。沈渊走在最前。他手里没有刀，攥着半截草绳。这草绳是阿九编的。他总带着。像身上最后一点软处。
东边烟道，在黑里看不清烟，只剩一点焦味。程小刀先放两把湿草。火不起，烟却浓。几息后，前头有人“咳”起来。接着是压低的骂声。再然后，几道黑影从东边往南边跑。阿六就在南。沈渊没有动。他听。等动静一乱，他才带风队抽身。沈渊说：“走。不抢。今晚只是叫他们睡不好。”程小刀道：“不拿点东西？”沈渊说：“不拿。人比东西贵。明儿他们自己会挪。”程小刀不再说。一行人退回西塾，已经快天亮。阿九真没点灯。她坐在门后，听见他们回来，才把门开一条缝。沈渊进门，把草绳放回阿九手里。阿九没说话，只攥了攥。沈渊道：“东边今晚会走。走了，那地就是我们的。”阿九道：“我让人把灰口东头的地再压一压。等他们走干净，就往外扩。”沈渊“嗯”了声。他太累了。可他心里清。这西塾，不能再靠硬打。烟、草、灯、风，都是刀。都是术。都得用。这，才叫体系。这，才叫活。沈渊躺下。外头，天刚灰。阿九不睡。她坐炕边，把草绳一点点绕成个结。那结，像这西塾和北原之间，慢慢收的口子。沈渊没看。可他知道，那口子，要合上了。不是一天。是一夜夜。一寸寸。从灰口，到旧堤，到东边。直到北原再不敢往西看。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