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外压
没等天亮,沈渊就点人。阿六、程小刀带着各队往外走,没人说话。西塾这阵子,半夜动身成了常事,连军塾的半大小子都不再揉眼。沈渊走在最后,阿九送到门口,只说了句:“别追太深。追深了,风队会和你脱开。”沈渊应下。
东边那点烟,比昨晚更淡了。程小刀摸上前,回来说:“帐子拆了一半。像是夜里就要挪,没走远。”沈渊说:“那就在他们半路截。不冲。只把路闹开。”他让阿六把两车石子推到坡下。不是当滚石,是撒。撒在黑沟里,人踩上去,又是响又是崴。北原的人摸黑撤,最怕这个。程小刀又带风队在前头点了几丛湿草,烟一起,那帮人果然往岔路拐。阿六领人就伏在岔路。不是杀,是压。把领头的几个用套马索扯倒,后头就乱。沈渊站在半里外,不露面。他只听。听见北原人骂,听见狗叫,听见车翻。过了一会儿,程小刀回来,说:“他们又往东退了。留了三头驴,一车粮。没死人。”沈渊说:“再放半里。别近营。让他们以为西塾闹的是野路。”程小刀领命又去。
这一夜,西塾没大胜。可东边那帮人真退了。天亮时,灰口东头已经能看见空帐和半截子车轮。沈渊让阿九派人去清。阿九说:“我让刘婆子带人把粮搬了。车轮卸回来,给工学。”沈渊点头。他说:“这地方不能再空。你安排几户先过去。”阿九说:“我选了四户,都是没地、肯下力的。先去看地。能不能站住,得等井。”沈渊说:“井要快。阿六留下带人打。我去北边看两眼。”阿九说:“你三天没怎么睡了。”沈渊说:“等东头一稳,我就歇。”阿九没再劝。她知道,西塾正顶着北原往东压。不是打。是把人推走,把地抓牢。这几步,一步都松不得。
沈渊到北边时,太阳已经老高。他站在旧堤上,看北原方向。天边有云,像又要落雨。沈渊想,等雨一下,东边那帮人更不好过。西塾正好再把口子往外打半里。不是他狠。是这西边,谁退一步,谁就把命让出去。沈渊回头。西塾的烟,直直地往上。阿九一定已经在灰口分粮了。这地方,真成了。不是城墙成了。是人成了。各干各的,又咬得紧。沈渊不怕北原来。他甚至有些想他们来。来了,他才知道,西塾这三年,到底憋成了一把多硬的刀。沈渊下山,往灰口走。风从东边来,还带着昨晚的烟味。沈渊吸了一口。他想,这味,往后几年,西塾会常闻。不是怕。是战利。是北原的血气,叫这风给吹熟了。沈渊走得不快。他得想想下一步。东边清出来,北边再逼一逼。然后,就是秋粮前,把北原的人彻底赶出灰口百里外。不是杀光。是让他们把地让出来。西塾的火,要烧田,要烧路,要往北原的眼皮子底下铺。沈渊想好了。他抬头。天没下雨。可那云,像已经替他压着北原了。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