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势
沈渊动了。不是敲鼓,也不是举刀。他动了地。
他把阿六叫到西边,把黄三也叫了。黄三蹲在地上,听沈渊说:“西营外头,半里荒地,我要了。”黄三没应,拿眼去看阿六。阿六不说话,只把一捆木桩从车上抱下来。沈渊说:“今日先清。石头捡,树根挖。不清干净,不回去。”黄三这才应下。他懂。西塾要往外长,先得把土里长着的旧东西拔了。不是草。是那些不属于西塾的根。
阿九没去西边。她坐灰口,让刘婆子把女院的人散出去。不是赶集。是“说话”。说西塾要扩地了,要修路了,要开东头。话说得不响,可几日内就传遍灰口外。有人来问,阿九不答实。只让小满记名。她说:“先别挤。地还没量。”这“没量”两字,比量了还叫人急。人一急,就都往西塾靠。西塾还没动刀,东头外头已经跑了两户。沈渊回来说:“你放的风好。东头清了一半。”阿九说:“风不是白放的。得有人压住。你让阿六去东头。”沈渊点头。这西塾,里外两只手,一只扇风,一只压阵。沈渊是后一只。
西边的事,沈渊亲自看。他让人把路一截截踩出来。不是好路。是能走人的。他走在前。这西边地生,石头多,得拿脚来记。沈渊说:“以后这路,白日走人,夜里走哨。不是给车。是给命。”程小刀跟在后头,难得没发牢骚。他看沈渊一步一停,也学着看地。他知道,沈渊不是走路,是给西塾开道。
那几捆木桩,最后都插上了。黄三带人从西营一路插到半里外。石蛋也在。沈渊看见石蛋插的桩歪了,没骂。他过去,一脚把桩踩正,说:“不直,人一来就看出你是外行。外行先死。”石蛋低着头,又把土踩了踩。沈渊说:“记住。这西边,以后你也要站。”石蛋“嗯”了声。沈渊没再说。
夜里,阿九照旧看册。沈渊照旧看刀。屋里极静。阿九忽然说:“东头那几户没跑远。有一个还绕到灰口,说自己是北原的旧户。”沈渊抬头:“人呢?”阿九说:“我让程小刀叫去了。先不抓。看他说什么。”沈渊说:“说多错多。你让他自己绕。绕累了,再问。”阿九点头。沈渊又低下去,继续擦刀。那刀不亮,可他的眼,亮得沉。这西塾,外势已起。北原的人,开始自己找上门了。沈渊不怕。他想,来得正好。不是送死。是送“理”。西塾打他们,就更有名目了。可沈渊不急。他得先让西边那半里地长出西塾的根。草还早。可地,已经是自己的了。
沈渊吹了灯。阿九已经躺下。他轻声说:“等再过几日,东头地也压平,西塾就能喘一季。”阿九说:“一季不短。能养出不少人。”沈渊“嗯”了声。外头,有风。不大,像春天从南边翻过来。沈渊听着。这风里,有土气。那是西塾的土。不是北原的灰了。沈渊闭眼。他觉着,这地,真要成了。不是他一个人。是一整片,都开始往西塾这边倾。这,就是外势。不声不响,可比刀更沉。沈渊睡了。外头,西营的桩还立着。风一吹,不响。可那半里地,已经姓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