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出西
沈渊没在西营多待。他看那半里地已经插了桩,便让黄三把西边的人都叫出来。不是训话。是分活。几户先把地里的石头清出来,阿六领前营在坡上搭几个草棚。沈渊说:“这地方晚上要有人。不能空。空着,北原就以为能回来。”黄三说:“人是有。就是怕夜。”沈渊道:“怕夜就多生两堆火。这不是灰口。西边要开,就得先叫自己人暖起来。”黄三便去办。
程小刀从东头回来,带了几把旧刀。他说:“东头那几户,一听说西塾要占地,连夜就跑了。丢下的东西不少。有两口锅,还有半车柴。”沈渊说:“把锅给女院,柴拉北营。别堆灰口。灰口人多,眼杂。”程小刀点头。他最近不闹了。沈渊叫他干什么,他干得比谁都快。
阿九不声不响,把西边那几户的名字都上了册。她跟沈渊说:“黄三带的那些人,有七户想迁。我还没应。得先看地。”沈渊说:“你去看。地好不好,得你踩。”阿九说:“明日去。你把阿六给我。前营的人不能全押西边。”沈渊说:“给你。我明儿带程小刀去北边探路。”阿九不再说。她收了册子,把灯又压低了些。沈渊看她。阿九今晚不抬头。沈渊说:“你心里有事。”阿九道:“就是觉着,西塾越往外,越不能错一步。以前错一步,死几个人。现在错一步,地就没了。”沈渊说:“地没了能再打。人没了才没。我不让人错。尤其你。”阿九终于抬头。她看沈渊。灯下,那眉眼比初来时更沉。沈渊说:“西塾有你在,我才敢往外打。”阿九笑一下,说:“你去。我守。”沈渊点头。
第二日,沈渊和程小刀往北。天阴,风不大。沈渊没叫更多人。他说,不是打。是看。看北原在旧堤以北又立了什么。程小刀说:“前几日有黑烟,我怕是灯油。后来没影了。”沈渊说:“没影才要去看。他们不点灯,就点烟。烟一散,谁也不知道地被动过。”两人走了半日,过了旧堤。北边草更深,地更烂。沈渊放慢。他瞧见几个新土包。不是坟。是探路的人堆的。他蹲下,抓了把土。潮。沈渊说:“有人。昨夜。”程小刀也蹲下。沈渊说:“回去。这地方不能久留。”程小刀没多问。他们一前一后,又退回灰口。
阿六已经在灰口。他说西边来了个货郎,说北原往西调了三百人,要封旧堤。沈渊说:“消息几分真?”阿六说:“不像假。那货郎吓得腿软。”沈渊道:“三百人。不是封。是吓。他们不敢进。就在外头咬着。”阿六点头。沈渊看灰口。市上还热闹。他忽然觉着,这三年,西塾就像这市。外头再乱,里头总有换盐的、卖粮的、问路的。这,就是根。沈渊说:“不管北原多少人。我们不乱。该种地种地,该开市开市。刀,先放后头。等他们忍不住。”阿六应下。沈渊回屋。阿九已经知道了。她说:“北原要围,就让他围。西塾现在不缺粮。耗。”沈渊说:“我也这么想。耗到天热。我们的地一绿,他们的兵就饿了。”阿九道:“对。天热,地是我们的。”沈渊笑。这笑,没让外头看见。他知道,真正的仗,已经不在刀上了。在谁先慌。西塾,不慌。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