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城外
沈渊把风队撒了出去。北原有动作,西塾不能只等。可他自己没动。
他整日待在灰口。不是巡。是看。看什么?看人。
灰口人比三年前多了不少。有做皮子的,有卖草药的,有拖家带口从北边逃下来的。沈渊不看招牌,他看脚。看鞋底往哪边磨。看哪个人走路不往灯下凑,偏贴着墙。看哪个女人怀里总鼓着一块。
阿九说,北原若来,不会先出刀。先来的是眼。沈渊听进去了。
北营那边,阿六已经把三百人新压上来的几处坡地全插了桩。不是拦,是看印。沈渊说:“土一软,过一个人,我们就知道。”阿六点头,又带人把哨口往东多挪了一里。程小刀说:“再挪就出西塾了。”沈渊道:“出就出。我们不是守一块地。是守一条命。命在外头。”程小刀不说了。
阿九没怎么出门。她留在女院,叫人把该缝的缝了,该补的补了。沈渊回去,见微儿正蹲在地上用草绳系小木棍。阿九说:“她非要学打结。”沈渊蹲下,看。那结歪。可系得紧。沈渊说:“紧比正有用。”微儿抬头,冲他笑。沈渊就笑。阿九说:“笑什么,一会还不得吃饭。”沈渊起身,洗了手。锅里蒸着东西,闻着像萝卜。沈渊说:“又有萝卜。”阿九道:“灰口换的。北营也分了些。”沈渊说:“这年月,能吃上萝卜,就是稳。”阿九没接。她看沈渊坐下,才说:“今晚风小。北原不会动。”沈渊道:“那正好。让前营睡个整觉。明晚再紧。”阿九点头。
夜里,沈渊没点灯。他坐门口,听外头。西塾极静。只有从南坡偶尔传来一两声牲口叫。沈渊想,这三年,哪一夜不是这样。外头黑,里头也黑。可人没乱。西塾还能生火,还能蒸萝卜。这就不错了。北原再大,也就那么回事。它冷,它远。它要来,得先过旧堤。可旧堤两边,已经全是西塾的眼了。沈渊不信北原能悄没声地过来。若来,那就打。不是他一人。是这一片人。沈渊把刀往腿上一放。那刀没出鞘。可沈渊的心里,已经拔出来了。他想,天一亮,他要去北边踩一踩。不是打。是让北原知道,沈渊在。这西边,还在。沈渊闭上眼。风过。他像这灰口最老的一根桩。不摇。不响。就立着。西塾的火,在他身后,慢慢烧。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