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风队
风队的人回来了,比沈渊预想的快。程小刀没回,是另一个后生跑来,叫阿六赶紧过去。沈渊一听,拿上刀就跟着。
灰口北头,风队带回一头北原的骡子,骡背上还挂着只布袋子。布袋里没别的东西,半袋草灰。沈渊抓一把,那灰细,不烧手。他放鼻子下一闻,有股极淡极淡的灯油味。
沈渊说:“是北原用来试风向的。灰一撒,看往哪边飘。他们今夜要放烟。”
阿六说:“那我们把上风留出来。”
沈渊点头:“不仅留。让人在西边多点几堆不起明火的。烟不起,灰就压。他们摸不着风,就不敢动。”
程小刀后脚回来,满脸灰。他骂:“那帮孙子,骡子放出来,专往草里钻。我追了半里才套住。”
沈渊说:“骡子来得巧。这袋子是告诉咱们,他们不急。想等风,再往南推。”
阿六说:“那就更得早打。等他们风来了,我们再动,就晚。”
沈渊没马上应。他蹲下,看那骡子。骡子瘦,蹄子裂。沈渊说:“这牲口不是打仗的,是运货的。他们前头有物资。风一稳,就要运。”
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在后头听了半句,说:“运货就断货。别断人。”
沈渊回头。阿九说:“北原的人多,我们打人打不完。可他们的粮和盐是命。断一条,这队人就自己缩半里。”
沈渊看她。阿九披着件旧青布衫,头发用木簪子别着,像从灶边刚过来。
沈渊说:“我今晚去。不是打,是偷。把那条后路一掐。”
阿九点头。她太懂了。西塾这一路,不是靠硬打活下来的。是靠断粮、断路、断风。这,是阿九的法子。沈渊只是替她出刀。
天没黑,沈渊让风队再出一趟。不点火。只跟。跟那骡子来的方向。程小刀带两个人,沿着蹄印往北。沈渊和阿六在灰口安排后手。他把前营的人散成三拨,一拨留灰口,一拨在北营,一拨跟阿六出东口。不是迎。是等。等风队的信。
阿九让人把女院后头两间空屋扫出来。她说:“今晚不是伤,就是绑。总得有地放人。”
沈渊没说话。他看阿九。这西塾,满打满算,能战的人不过几百。可这几百人,让这女人拨弄得像满盘的子。哪都缺不了她。
沈渊想,北原就算来一千,他也不慌了。不是刀多。是这张网,太他妈的细了。
天全黑后,风起了。沈渊出灰口。他回头。灰口一点灯都没有。可他知道,阿九在里,阿六在左,程小刀在右。西塾像一条伏在雪里的蛇,正把头慢慢抬起来。
沈渊往前。风里已经有烟味。不是西塾的。是北原的。他们到底放烟了。
可沈渊也动了。他贴着烟,像贴着一条河。这烟往哪飘,他就知道北原的人往哪看。这,就是西塾的夜战。不是靠眼。是靠记。沈渊和这夜,早成了一路。
他走进去。烟更浓。他听见了车。是木车,不重。沈渊知道,那便是北原的命。他要把这命,从他们后头,一刀挑了。
不是杀人。是让这烟,白放。让风,白等。
沈渊拔刀。刀很凉。凉得他心都静了。他一头扎进烟里,身后几个影子,跟得极紧。
这西塾的火,不亮。可它正在往北原的烟里钻。像一根针。细。硬。
沈渊不回头。这一去,西塾又要肥一圈。不是拿粮。是拿下一口气。让北原这三百人,也尝尝什么叫冷,什么叫空,什么叫自家的烟里,伸进了一把南边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