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断线
沈渊带人摸进烟里时，草才刚过脚踝。那烟不浓，像从地底一缕一缕往上冒。北原的人聪明。他们不烧明火，只捂湿草。烟往南飘，散得慢，人走在里面，像踩进一片化不开的雾。
风队早把路看好了。车在前，人在后。两辆木车，轮子用麻布裹着，走起来只有一点闷响。沈渊没看车。他先看人。几道黑影缩在车两边，手里有刀，腰间挂绳。是北原的夜运队。人不多，七八个。沈渊朝阿六压了下手。阿六会意，领人从左侧的草里抄过去。程小刀带风队绕后，把退路先断。沈渊自己不动。他伏在烟最厚处。这烟不是北原的，也不是西塾的。是风。可沈渊要让这风，变成西塾的。
程小刀先动了。他扔出去一块湿布。那布上包着灰，一落地，烟更重。北原的人一慌，有人低喝。沈渊就在这一声里起来。他不喊。他像从烟里抽出来的一把刀。刀先到，人才到。没有花。一刀下去，一个灰衣人连刀带手一块儿脱了力。阿六同时从左侧扑出，短棍、刀背，不放明。他们不是来杀人。是来拿车。北原的人有几个想跑，风队一绳子一个，全拖进草里。沈渊不管。他走到车前。那车上是粮袋，还有几捆干草。沈渊说：“把车赶回去。草喂骡子。粮交女院。”说完，他转身，让程小刀把北原的人用麻袋套头，按在道边。程小刀问：“不杀？”沈渊说：“杀了，明早就没人回去说。我要让北原知道，西塾把他们的夜路断了。不杀人。断线。断到他们自己不想再来。”程小刀便不问了。
回到灰口，天已经灰青。阿九等在路口。她没说话，只把沈渊腰上松了的绳扣重新系了一下。沈渊低头，看那扣。是阿九的手法。紧，还留了半寸。沈渊说：“今晚断了。他们那三百人，最多再挺三天。”阿九说：“三天以后呢？”沈渊说：“三天以后，我让他们自己往北退。不退，就饿着打。西塾不打饿兵。我们吃萝卜，他们啃雪。”阿九没接。她转身，往女院走。沈渊知道，她不是不放心。她是要去安排。粮一入仓，柴一归位，水一热，这西塾才真算赢。沈渊站在灰口。天还没亮透。北原的烟，早让风吹散了。可沈渊知道，那三百人，这夜不会好过。不是西塾的人多厉害。是西塾把该断的断了，该拿的拿了。这，就叫体系。这，就叫以战养战。沈渊不笑了。他看北边。北边极黑。可沈渊不觉得远。西塾这团火，已经烧出灰口了。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