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春信
红河上的浮冰碎了。沈渊去河边看,阿六跟着。风不大,日头也薄,河面上漂着的冰块像碎瓦,一点一点被水推到东边去。沈渊说:“这河一开,北原想再像这三年那样隔岸放火,就难了。我们可以先望到他们,他们也能望到我们。”阿六说:“那我们要不要再往后收一收,别太贴水。”沈渊摇头:“不收。越贴越稳。他们若从东边来,我们先看水。水不叫人,水先叫。”阿六点头。他如今也学会从水声里分动静了。
回西塾,阿九已经让刘婆子把春菜晒上。院里有绳,绳上挂满一把把咸菜,远看像一排旧布。沈渊说:“今年春里,粮不紧了?”阿九道:“不紧,也不能放。人一春懒,地就荒。我得盯着。”沈渊笑。他说:“西塾这地,最懒的人也都得被你派活。”阿九说:“我派的都是能活的。不能活的,早走了。”沈渊不再说。他知道,西塾的日子是磨出来的。磨了三年,才磨出这么点像样的活气。不能松。
后晌,程小刀从东边回来,说北原撤得比上回还快。河边几个破帐子都掀了,只留灰。沈渊说:“他们现在怕我们过河。”程小刀说:“那我们过不过?”沈渊道:“不过。过了,地不熟。河是墙,也是眼。我们在河西做厚,就是刀。过了河,刀就飘了。”程小刀不懂。沈渊也没多讲。他只让风队三日巡一回河,不点火,不搭棚。人少,形散。这样,北原才不敢信西塾只在河边。沈渊说:“要让他们觉着,河西每一片草后头,都有我们的人。”程小刀“嘿”了声:“我早想这么干了。”沈渊没理他。
夜里,阿九和沈渊盘了开春的事。东头开地,西边修路,北营打井,灰口再开一市。沈渊说:“这一桩一桩,都别抢。先打井。水不等人。”阿九说:“我已经让孙九把石圈打好了。只等土再软些。”沈渊点头。两人在灯下,把日子又一点点铺开。沈渊没提北原。这西塾,到了这时候,北原已经不是最怕的了。最怕的是自家人松。阿九说:“这阵子,别让军塾那帮半大小子总野跑。得回来。地要人种。”沈渊说:“你定。让他们轮。一半练刀,一半下地。西塾的人,都得两样会。”阿九“嗯”了声。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不大。沈渊把灯芯挑了挑。那火,像这西塾。不旺。可长。沈渊说:“这三年,总算把根埋在土里了。”阿九说:“等今年秋粮一收,这根就再也拔不出来了。”沈渊笑。他也这么想。西火,从今夜起,不再是雪里一把孤火。是这河西,一整个春天,都要烧起来了。沈渊吹了灯。阿九靠过来。外头,有夜鸟。沈渊没醒着听。他太累了。累得踏实。这西塾,终于不用他一个人睁着眼到天亮了。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