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火照河
沈渊放火了。不是烧草,是点了一堆泼过油的干柴,就堆在旧堤北头,离河不到十丈。火起得直,烟气不大,夜里看过去,像河西多了一只半睁的红眼。
程小刀带风队守在下风,不让人靠近。阿六带前营蹲在西边半里,马都按住。沈渊没走。他站在火后,看对岸。
对岸没有人。可沈渊知道,北原的哨子一定在草里。那火不是给他们看,是给河西所有家户看。灰口、南坡、周家坡,都能望见这光。西塾以前从不点夜火。今晚点了。不是破例。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西塾能烧到河边了。
沈渊回时,阿九还在灯下。她问:“对岸有动静没?”沈渊说:“没有。动的是草。风从北边来,那边有人蹲着。”阿九说:“你这一把火,北原的人不会睡。”沈渊道:“我要的就是他们不睡。他们越困,我们越醒。”阿九点头。她没再问。沈渊坐下,脱了鞋。鞋帮是潮的。阿九拿过去,往火边一靠。沈渊说:“这几日风好,我想再往河边多放几处小灯。不点多,三盏。让北原分不清人还是火。”阿九说:“灯我来做。别用油。用蜡和草灰。风一吹,不散。”沈渊笑。这女人,连战都打成精细活。他说:“就这么办。我明晚让程小刀去放。”阿九“嗯”了声。
第二天,西塾上下都像比前些时候多了口气。灰口的人说,昨夜里西塾的火照过河了。有人说沈渊要打过去了。阿九不压。她只让人照常开市。沈渊不管这些。他去了北营。阿六正带人练过河的绳结。沈渊说:“不练水。先练快。北原若渡河,我们得比他们早半炷香。”阿六便改了。沈渊看天。这春快到头了。西塾得在雨热前,把河这头全锁死。
傍晚,风小。程小刀从东边回,手里提着只北原的旧靴。沈渊问:“人呢?”程小刀说:“河滩上追了两步,那货把鞋一脱就跑了。”沈渊道:“能脱鞋,说明还没废。下次别追脚。追影。”程小刀“啊”了声。沈渊说:“夜里看地上影。人往左,影先动。照着影断。”程小刀似懂非懂。沈渊也不多讲。这些,都是他和北原这几年夜里磨出来的。沈渊不藏私。他只怕西塾的人学得太慢。北原不会等。
阿九晚上把三盏草灰灯做好了。那灯像小碗。沈渊看了,说:“能亮多久?”阿九道:“两刻。再长,油就渗。正好让人看见,又摸不清。”沈渊说:“好。让风队后半夜放。别一次全点。点两盏。再灭一盏。人看了才乱。”阿九应下。沈渊拿了灯,又站到门口。外头,天极清。星子都出来。沈渊想,西塾这三年,像一口灶。头一年点不着,第二年起了黑烟,第三年,火苗才稳。如今,这灶要挪到河边了。不是煮饭。是烤人。北原再不过来,这火也得慢慢舔过去。沈渊不狠。可他也绝不软。这西边,谁软谁死。沈渊早不是那个只会躲的人了。他现在手里有火,有刀,有阿九。他要做的,就是把北原的阴影,从河西一寸一寸烧成灰。沈渊转身。阿九已经给他铺了被。沈渊躺下。明天,那三盏灯会告诉北原,西塾不睡。西塾只烧。这,就是他们要过的第四个年。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