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黑云滚滚,一阵狂风吹进了花椒林。
树枝上的麻雀站立不稳,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正当常顺以为在劫难逃时,他的粒子团滚过花椒林,突然掉进一口深井。
还好井里没水,是一口废弃的枯井,起码有十几米深。
他直接沉到井底,躲避大风,这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直到夜幕降临,大风终于停了。
常顺凝聚自己的粒子团,想飞出井口,扑腾好几次都掉了下来。
他恨不得马上飞到御蟾山,钻进溶洞救出他老婆红莲。
可他现在成了井底之蛙。
连十几米高的井口都爬不上去。连一棵青草都拔不动,怎么跟那个外星生物决斗?
黑暗中,常顺附着在井底潮湿的淤泥表面,像一团稀薄的雾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身体,发不出声音,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可他却能在黑暗中清晰感知周围环境,听见井口传来鸟叫声,看见井壁上生长着绿色的苔藓。
量子化之后,他获得了高级“通感”,只是还无法当做武器使用。
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解锁新能力。
他不需要睡觉,沿着井底转圈,想尽快学会飞行 ……
凌晨时分,井底淤泥中,居然冒出几朵白色鸡枞菌。
面对极品美味野生菌,吃货常顺无从下口。
对他这个资深吃货而言,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失去嗅觉和味觉。
闻不到香气,尝不到美味,但又很想吃。
那几朵从井底冒出来的白嫩鸡枞菌,让常顺想起跟红莲一起上山捡蘑菇的场景。
奇怪的是,由于量子叠加效应,常顺想到什么场景,就会投影在周围的井壁上,显现出一副全息立体影像。
比放电影还逼真,有声音有色彩,自动播放……
一年前,春季里的一个艳阳天。
常顺带着红莲,上御蟾山春游。
为了寻找美味鸡枞菌,他俩偏离山间小路,钻进了松树林。
蘑菇没捡到几朵,还差点儿迷了路。
原始森林荒无人烟,他俩一时兴起,钻进灌木丛做了点“好事”。
树上有只松鼠,用爪子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
红莲累得走不动了,白色连衣裙被荆棘划破,靠在松树上歇气——
“顺子,树皮可以吃吗?我快饿死了。”
常顺笑着摘下一朵野花,插在红莲头发上。
“你实在饿得慌,就咬我一口吧。”
树上那只松鼠,突然吱吱大叫,接连发出预警。
红莲眼尖,看见远处的灌木丛枝叶晃动,钻出一个棕黑色身影。
“顺子,你看那是啥?”
常顺猛地抬起头——“靠,来了一头大野猪!”
红莲吓得大声尖叫。
野猪听见叫声,转过头,露出锋利的獠牙,朝他们冲了过来。
松鼠夹起尾巴,慌忙逃窜。
野猪一路嚎叫着冲过来,沿途撞断好几根树枝,噼啪作响。
危急关头,保护女友是常顺的天职。
“我引开那家伙,你快往山后跑!”
红莲急得直跺脚,“都怪你,非要找什么鸡枞菌,一起跑啊!”
常顺抱歉地笑了笑,轻轻推了她一把。红莲只好提起裙摆,转身朝山后跑去。
眼看野猪就要冲到面前了,常顺却站在原地不动。
周围全是茂密丛林,磕磕绊绊跟野猪赛跑,只会激起它的捕猎欲望。
常顺竖起牛仔服衣领,朝野猪大吼一声:“有种冲我来!”
野猪果然如他所愿,放弃追赶红莲,扭头朝他冲撞过来。
常顺猛地一转身,跳上最近那棵松树,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野猪跑到树底下,仰起脑袋,朝树上恶狠狠地嚎叫。
常顺站在树杈上,跟野猪打嘴炮——
“我捡蘑菇、做好事,关你屁事!你要来偷看。再不滚开,把你那对猪耳朵割下来下酒。”
野猪可听不懂人话,油盐不进,张开大嘴疯狂啃咬树干。势必要啃断这棵树,把常顺拿下。
一阵山风吹来,常顺抱紧树干,晃来晃去。简直不要太吓人。
那头大野猪,起码一百多斤。碗口粗的松树,最多十几分钟就会被它啃断。
常顺手无寸铁,唯一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他长得精壮结实,还会点儿武术。
可是在野猪面前秀拳脚,就像美女在歹徒面前练擒拿术,只会让野猪更兴奋。
松树枝头上结满了松果。那是纯天然诱饵,野猪的最爱。
常顺伸手摘下一个松果,低头瞄准野猪的嘴巴,准确扔进它嘴里。
趁着野猪埋头吃松果,他瞄准野猪跳了下去——
从天而降的巨大冲击力,把野猪压趴在草地上。
常顺骑在它背上,顺手捡起一根木棍,勒住它的脖子。使出洪荒之力,丝毫不敢松懈。
野猪四条腿都被压直了,紧贴地面,没有着力点,无法翻身。
只能哼哼唧唧地扭动脑袋,好像在骂常顺不讲武德。
常顺双手抓紧木棍,死死勒住它的脖子,持续发力。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野猪嗝儿屁。
几分钟后,野猪渐渐扛不住了,凄厉的嚎叫声响彻树林。
正当常顺以为,可以起锅烧油了,一群小猪崽从灌木丛中跑了出来。
它们围着常顺摇头摆尾,蹦蹦跳跳,好像在为大野猪求饶。
原来,这是一头带崽儿的母野猪,难怪攻击性那么强。
常顺看着那群活蹦乱跳的小野猪,不忍心对母野猪下死手。
“我放了你们一家子,千万别追我。要是你们不讲武德,别怪我下黄手。”
说完,他松开了木棍。
那头母野猪已经领教了常顺的厉害,翻身跳起来,撒腿就跑。领着一群小猪崽钻进了灌木丛……
常顺钻出松树林,顺着红莲逃跑的方向找过去。
他一边寻找红莲,一边用木棍扒拉草丛。鸡枞菌没找到,却偶遇几朵极品松茸。
常顺和红莲都是孤儿。
从小就被送进孤儿院。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耍,吃根冰棍儿都要一人舔一口。
长大成人后,他俩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到孤儿院。免费当义工,照料后来的孤儿。
常顺找遍了御蟾山金鳌峰背后那片森林。还不见红莲的踪影,一下子心慌了。
“红莲!红莲——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只有阵阵山风呼啸而过。
当他爬上金鳌峰时,终于远远地望见了红莲的身影。白色连衣裙若隐若现。
红莲跪在山坡上,姿势很奇怪。
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正在朝拜神灵。
她对着山顶上空跪拜了好几次。然后站起身,好奇地仰望着天空。
此时,常顺距离红莲还有四五十米远,加上有树叶遮挡,看不清红莲的表情。
顺着红莲仰望的方向,常顺隐约看见天空中出现一个磨盘大小的白色烟雾状光圈——
光圈中间,悬浮着一个黑色小球。犹如一颗黑宝石,不停地闪烁、颤动。
红莲注视着那个光圈,一动不动,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常顺生怕她有危险,赶紧钻出树林,朝她跑过去。
快要接近红莲时,天上那个光圈突然闪出一道红光。
瞬间湮灭,消失不见了!
红莲伸手揉搓眼睛,惊恐地哭喊:“顺子!顺子!我的眼睛、眼睛看不见了。”
光圈湮灭后,黑色小球掉落在草丛里。随后化作一股热风,消失在树林中。
常顺急忙跑过去抱起红莲,顾不得问她怎么回事,背起她就往山下跑。
一路磕磕绊绊,在灌木丛中艰难穿行。
常顺胳膊上被荆棘划出几道血痕,汗水浸透了牛仔衣。
红莲趴在他背上,已经双目失明。她一手搂紧常顺的脖子,一手替他擦汗:
“顺子,都怪我,不该抬头看天上那个光圈。好奇害死猫啊!”
常顺片刻不敢停留。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下山去医院,先治好眼睛要紧。”
红莲的眼睛不红不肿,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可她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见近在眼前的顺子。
自从天上那个光圈湮灭之后,森林中安静得可怕。
那只刚才还趴在树上看热闹的小松鼠,钻进树洞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就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敢叫出声了,纷纷躲藏起来。
常顺好不容易钻出树林,上了山间小路。一溜小跑,恨不得马上下山。
红莲趴在他背上,颠簸得牙齿磕磕作响。她眼睛看不见,听觉却很灵敏。
一路上,她老是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若有若无的声响——
“顺子,小心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