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春种
沈渊没让春种耽搁。天还没大亮,他就去了南坡。
地已经不冻了,铁锹下去,能翻出湿气。刘婆子领几个妇人从坡下往上撒灰。阿九后来也来了。她没下地,只在地头看。沈渊赤着脚,踩在田里。他说:“这地松了。今日把菜先下。粮等雨。”阿九点头。她让草儿把一筐子菜苗抱来。那苗是女院拿旧盆子育的,梗细,根白。沈渊看了,说:“能活。”阿九道:“早说能活。就是得勤浇。”沈渊不再说。他弯腰,一坑一坑栽。阿九也下来,用小锄把土按。微儿跟在后头,往坑里扔石子。阿九说:“别糟蹋。那苗经不起。”微儿就笑。沈渊也笑。这地里,种的不止是菜。是人气。
快到晌午,阿六从西边回来。他满脚泥,说:“西边那两块地还泡着。水没退净。得再等两日。”沈渊说:“等。这地不是给水赶着走。是给日子走。”阿六点头。沈渊又说:“西营外那几户,别让闲。趁着等,把后坡的草都清一清。北原来时,不能有藏处。”阿六又走了。阿九抬头:“你今日不出去?”沈渊说:“不。就在家。把地种了,比什么都要紧。”阿九就不再说话。
这一日,西塾上下都像踩在土里。灰口的市照常,西塾的烟照常,可那烟下头,是满坡刚栽下去的绿。沈渊蹲在地头,看那些苗。苗小,可挺着。沈渊想,北原若来,能烧一季,烧不了根。这地只要有人,这苗只要肯长,西塾就死不了。沈渊站起来。日头已经偏了,晒得后颈发烫。他回屋。阿九在灶上。微儿早睡了。沈渊坐下,说:“明日我去旧堤看看。北原若放探子,该是这两天。”阿九说:“带两个人。别走河滩。河边水气重。”沈渊“嗯”了声。他吃饭。那饭是阿九熬的豆糊,不稠,可香。沈渊一口一口,吃出了力气。这力气,不是他的。是这西塾,从上到下,一直没断过的那股。沈渊想,三年了,总算熬到能边种田边等敌。这不叫稳,叫什么。沈渊放下碗。外头,天已经黑透。西塾的灯不亮,可沈渊心里亮堂堂的。这日子,还长。可西塾,已经不怕长了。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