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根下
西塾的人不闲。
刘婆子天没亮就起来，把灶灰扫了。草儿从外头进来，鞋底还湿着，在草垫上踩了两下，不声。刘婆子说：“今日蒸菜团。你让五娘把咸菜切细。”草儿点头，又出去。程小刀从北营回，正好撞上，一缩肩，笑：“哟，女院这大清早的，比风队还忙。”草儿没理他。程小刀讨个没趣，拐去前院。
沈渊还没起。阿九已经坐在门口，给微儿梳头。那头发细，阿九一撮一撮理，不急。程小刀过来说：“昨日那后生，在西边没闹。就是说话少。黄三让他搬石头，他搬到天黑。没叫饿。”阿九说：“知道。他今晚有菜团吃。”程小刀“嘿”了声，又跑。
西塾的早市照常。小满蹲在盐棚后，面前一只旧称。有人来，她不抬头，先听脚步。几步远，带不带包，怀里揣没揣签，她心里都有数。不是天赋。是三年磨的。
阿六从灰口过，没停。他身后跟两个前营新丁。这两人走路还带响。阿六说：“轻点。市上人多，别让人听出你们是做什么的。”两人忙踮脚。阿六不再说。沈渊教过他，话不用多。带人就是带脚。脚对了，人就对了。
阿九把微儿交给刘婆子，自己去女院。女院外头，地上晒了一排鞋。全是千层底。五娘说：“这一批三十双。前营十五，风队十，给西营五双大的。”阿九说：“西营的黄三脚宽。再放半指。”五娘记下。沈渊这时从院里出来，见阿九在翻鞋底，说：“孙九说，西边有棵老槐根，能做几根枪杆。”阿九道：“那得等秋。春里槐含水，杆子不直。”沈渊点头。这女人，比他知道得多。西塾这三年，他不只打了北原。还学会了一件事：听阿九的，没错。
天将黑，草儿带那后生去灰口领盐。后生肩上担着半筐炭。小满看那炭，说：“放北墙角。那里不潮。”后生照着做。他走路还是轻，像怕惊了这地方。草儿说：“你明日还跟黄三。”后生“嗯”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眼西塾的烟。那烟从灶房出来，被风一搅，散得极快。他没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想，这地方，能不能给他留一口。沈渊站在远处，看了眼那后生的背影。他没过去。阿九已经安排好了。西塾这锅，再多双筷子，也不慌。沈渊转身回屋。他知道，西火不灭，靠的就是这一个个能干活、能闭嘴、能在灰口把炭放对地方的人。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