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火滩
程小刀没等夜透,带了风队去滩边。草湿,点了三道。那火不猛,像三条黄舌头,贴着地皮往北舔。风一吹,就矮下去。再吹,又蹿起来。
程小刀蹲在旧堤上,看对岸。对岸黑。可他觉着,那黑里有人在看。他“呸”了一口,说:“看吧,让你家火也学不会这样烧。”风队几个半大小子笑。程小刀没笑。他指了最西头一个:“你别站顺风。烟一拐,脸就露了。”那小子忙挪。程小刀也不再骂。这西塾,骂是教,不骂是好了。
阿六领前营伏在灰口北。不点灯,不言语。他们听。火“噼剥”几下,草里腾出烟。烟往西飘,像这地自己吐了口气。沈渊从后头上来,满身夜气。他蹲下,看烟。他说:“今晚他们不会过。火一照,河滩全亮。”阿六道:“对岸也亮。我数了,三堆火,不是灯。”沈渊说:“那就是他们也在看。正好。让他们看我们放,我们不急。”阿六不再说。程小刀回来,蹲在沈渊边上,鞋上还沾着灰。他说:“若现在带人摸过去,准能端一个。”沈渊摇头:“他们不睡。去了,是给河送人。”程小刀“嗤”了一声,到底没去。
后半夜,火软了。沈渊让阿六先回。自己在旧堤后头坐。阿九没来。沈渊也没让她来。这地方,夜气重。他一人,想事。不是想北原。是想这滩。想这火。想西塾的人怎么从一里外,把命推到河边。沈渊觉着,西塾已经不像西塾了。像一把从土里长出来的刀。刀柄朝南,刀尖指北。他和阿九,都在刀柄下头压着。不是重。是稳。沈渊闭眼。火气烘脸。他听得见河水。也听见自己身后,西塾还在喘。不是怕。是长。沈渊笑了下。天快亮时,他起身。旧堤上,那三道火烧剩的灰,还温着。沈渊用脚踩了踩。灰没散。像这西塾,也还没散。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