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北原学精
北原不来了。不是退。是学精了。
他们开始烧草。不是大烧,是沿着旧堤烧出十几道黑痕。草一烧,风能过,火能过,人踩上去不带响。西塾的“地听”一下弱了半截。阿六连夜带人把灰口北的几道痕用湿泥填了。程小刀不服,说:“他们烧,我们也烧。把河滩点成光地,看谁先瞎。”沈渊没让。他说:“烧地是死。这西边地还嫩,一烧就废。他们烧的是草。我们种的是命。”程小刀不说话了。
北原还不止烧草。他们放了假逃民。几个人,带着伤,穿西边衣裳,混进灰口。不是杀人。是看。看女院在哪个时辰打水,看前营什么时辰换防。有一个被草儿瞧出。草儿说:“他看米,不看路。真逃的不那样。”阿九没抓。她让刘婆子给那人多派活。重活。人一累,眼就浅。看了几日,那人自己待不住,跑了。阿九说:“跑了好。回去说西塾全是能熬的人。”沈渊知道,这局是阿九赢的。
北原放烟。放一回,东边。放两回,西边。沈渊不追。程小刀按不住,带风队夜里出去,兜了半个坡,什么没摸着。回来脸黑,说:“他们不放明火,就放烟囱。烟从北边来,和雾一样。我真分不出了。”沈渊说:“烟会拐。你闻。雾是水的。烟里有灯油。他们一放烟,油味就在下风头。你奔那儿去,不是奔烟。”程小刀一拍大腿。沈渊又说:“可今夜别再去。你第一回扑空了,第二回他们就在下风处等你。”程小刀一凛。沈渊说:“北原也在学。别用命去追一次错。”程小刀点头。
阿九那日从灰口回来,说:“河东有人在河边搭了草棚。不是兵。是收草的。他们怕我们烧,先把自己烧不着的地方堆好。”沈渊说:“收草,是给牲口。说明他们不退了。要在对岸久待。”阿九“嗯”了声:“等草干透,就轮到我们了。”沈渊没说话。他看北边。风在。草在。河也在。北原不瞎来,西塾就更得会算。沈渊想,这仗,已经从拼刀,拼到了拼性子。沈渊不急。他这三年,最会的就是等。等北原先动。等他们自己把脚伸进西塾的风里。沈渊回屋。阿九点了灯。沈渊看那灯。灯焰直。今晚风小。沈渊说:“明天去河滩,把旧桩拔了。那几根桩,北原能用。”阿九说:“别都拔。留一根歪的。”沈渊道:“留它做啥?”阿九说:“等他们望。越望越疑。”沈渊笑了。这女人,比北原还精。沈渊不再说。他躺下。外头,风又起。沈渊知道,这夜,北原不会歇。西塾也不会。两双眼睛,隔条河,看谁先破。这,才是真。沈渊睡。明天,还有明天的刀。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