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另一侧山脚,空间泛起淡淡的涟漪。
萧凡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数百名惊魂未定的凡人面前。
这群人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瘫坐在泥泞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眼神空洞茫然。
方才那道撕裂天地的白光与震耳巨响,把他们从混沌中惊醒,可末日般的景象,依旧吓得他们魂飞魄散。
如今,那个将他们从滚烫血腥的血池里捞出来,又凭空挪移到此地的年轻人,就站在眼前。
死寂一瞬。
不知是谁率先哭出声,嚎啕的恸哭、劫后余生的喘息瞬间炸开。老少男女,全都连滚带爬扑过来,重重磕在泥地里。
“仙师!多谢仙师救命!”
“恩公!您是活神仙啊!”
“呜呜……我们活下来了……”
感激、惊惧、茫然,万千情绪搅在哭喊道谢之中,几乎要淹没这片山脚。
萧凡站在原地,挠了挠头,脸上浮起几分无奈,又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神色,痞气地摆了摆手。
“哎,都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折寿。”
他声音不算洪亮,却透着一股奇异穿透力,硬生生压下嘈杂人声。
“什么仙师,我就是个路过的散修,看不惯那帮黑衣人的邪门勾当,顺手搭把手罢了。别哭嚎,人活着,就是最大的造化。”
话说得随意散漫,反倒稍稍抚平众人紧绷的心神。
散修?
无宗门管束的世外高人?
能随手覆灭一众魔头,该是何等强横。
萧凡懒得琢磨他们心中念头,抬手一抹腰间储物戒。
灵光一闪,地上堆起一大堆金锭银饼,还有数个飘着淡淡药香的白玉瓷瓶。
“这些金银,你们分了,寻一处远离黑风山的城镇安家,足够度日。”
他指着财物,又拿起一只瓷瓶拔开塞子,清冽药香四散弥漫。
“瓶内是疗伤丹药,内服外敷皆可,能医治身上伤痕,驱散残留阴煞毒气。每人一粒,也可化水服用。抓紧分配,天亮之前务必离开此地,往东南方向走,那边人烟稠密,妖魔稀少。”
安排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虚礼,却件件切中要害。
金银安身,丹药续命,指明生路避祸。
村民早已把他奉若神明,哪里敢有半分违抗。再度叩首道谢,才由几名胆大青壮牵头,战战兢兢起身,分配财物丹药。
萧凡不再理会人群,目光扫过众人,定格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四十余岁,一身棉布直裰沾满泥污、多处撕裂,料子做工却远胜旁人。脸上虽存惊惧,神色却相对清明,正竭力维持秩序,优先安排老弱用药。
瞧模样,该是管事或是小吏。
萧凡朝他勾了勾手指:“喂,穿蓝袍的,过来。”
中年男人浑身一颤,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恩公吩咐,小人陈德,是邻县白河镇里正。此番遭此大难,全靠恩公搭救……”
“客套话不必多说。”萧凡打断他,背着手缓步踱到一块大石边,“我问你,你们被掳走的时候,除了动手的黑衣魔修,有没有看见别的可疑之人?譬如躲在暗处观望的。”
陈德面露混杂着恐惧的思索,竭力回想。
“回恩公,确有!那晚我们被从镇上掳走,意识迷迷糊糊。除了那群穷凶极恶的黑衣人,暗处的确藏着几道影子。他们不曾动手,只立在废墟、树影之间观望。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小人记得,其中一人的装束,和领头那魔头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萧凡眼神微凝,语气依旧平淡。
“袖口!是袖口!”陈德猛然记起,“有黑色火焰的标记!”
萧凡心底骤然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反倒轻轻一扬。
“黑火?有点意思。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他们可有交谈,或是别的举动?”
陈德摇头:“小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敢偷偷一瞥,没有听见对话。只是……那些黑衣魔修,对暗处的人,似乎心存忌惮,并不像对待我们这般肆意呵斥。”
“明白了。”萧凡点头,抬手拍了拍陈德的肩头,“这份情报很有用。带着乡亲尽快动身,路上多加小心,切莫回头。”
陈德如蒙大赦,再三拜谢,转身奔回人群,催促众人启程。
金银丹药分发完毕。
村民遥遥对着萧凡的方向叩拜,互相搀扶,在陈德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朝着东南山林外走去,身影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
等到最后一丝人声被夜风吞没。
萧凡脸上那副散漫痞气,尽数褪去。
他转身望向黑风山。
方才冲天的惨白光柱早已消散,只剩半截残破山体,山尖被彻底犁平,依旧袅袅升腾青烟。
毁灭力量肆虐过后,空气弥漫一股古怪气息,焦糊混杂虚无,呛人肺腑。
黑色火焰标记……
指尖无意识摩挲储物戒冰凉的戒面,赵无极残魂记忆里的零碎片段,飞速在脑海翻腾。
七十二魔将之中,影魔排位靠后,擅长操控阴影、布设邪阵。
而排名更高、性情更加暴戾的炎魔,麾下势力的标识,正是一朵吞噬一切光芒的黑炎。
两股势力,同时盯上这片地域的某样东西?
亦或是影魔的行动,本就处在炎魔的监视之下?
血屠那场献祭,究竟是为召唤影魔,还是另有所图?
这潭水,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浑浊幽深。
萧凡深吸一口裹挟寒意与焦土气息的夜风,目光锋利如刀。
线索不能就此断掉,废墟现场,或许还留有蛛丝马迹。
周身气息骤然变得虚淡,身形在月光下微微扭曲,好似融进山石阴影。
下一瞬,他如同鬼魅,悄无声息掠出,向着那片满目疮痍的毁灭废墟潜行而去。
夜风扫过遍地焦土,呜呜低鸣,宛若无数亡魂,未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