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遍地焦土，呜呜低鸣，似是无数亡魂未曾散尽的叹息。
下一刻，萧凡的身影如同被夜色吞没的墨点，瞬间消失，只余下一缕几乎无从察觉的空间涟漪。
他没有直扑废墟中心，身形在残破山体的阴影间鬼魅般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落在能量乱流最为微弱的缝隙。
强横的神魂之力被压缩成无数细密丝线，无声向四周铺展。一边搜寻残存的活口，一边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捕捉遗留的蛛丝马迹。
毁灭力量霸道绝伦，绝大部分痕迹都已经被彻底抹除。可萧凡要找的，恰恰就是这片“干净”表象之下，那一点不该存在的“不干净”。
不多时，他在废墟边缘停下脚步。
这片地面没有被直接气化，在高温炙烤下熔融又迅速凝固，凝成一片暗红、布满气泡的琉璃质地，残月之下泛着诡异冷光。
就在琉璃地边缘，和尚未完全硬结的焦黑泥土交界之处，几枚浅浅却十分清晰的脚印，落入萧凡的感知。
脚印不大，步距均匀，看得出留下印记的人行动迅捷，行事处处戒备。
萧凡蹲下身，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地面。一缕微弱星力化作精密探针，轻轻拂过脚印周遭尘土。
反馈而来的触感，除了焦土的粗粝，还裹挟一缕极其隐晦的灼热波动，和周遭的毁灭气息格格不入。
这股灼热并非狂暴的火属星力，而是经过刻意收敛伪装，内里藏着躁动，就像火山口上蒙着一层薄冰。
既不是黑风山原本残留的魔气，也不是他自己留下的痕迹。
能量残余尚且带着活性，说明脚印主人离开还不到半个时辰，恰好就是他安顿完村民、折返回来的这段时间。
“果然藏着老鼠。”萧凡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身形再度掠出，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如同耐心的猎手，顺着脚印的轨迹追去。
他压矮身形，几乎贴地穿行于阴影之中，飘忽不定，将隐匿之术施展到极致。
追踪数里，周遭地势越发复杂，破碎山峦投下大片连绵暗影。
那丝灼热气息，最终指向一处山坳。几块歪斜巨石天然拱起，把山坳掩得十分隐蔽，入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开阔，正是一处绝佳的密谈之地。
萧凡的身躯，彻底消融在巨石最浓重的阴影里。呼吸、心跳，仿佛都和冰冷山石融为一体。
他收敛全部外泄气息，连神魂感知也尽数收回体内，只靠双耳，还有融入阴影后敏锐的直觉，捕捉山坳之内的动静。
两道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夜风飘了出来。
“……事情办妥了？这么快？”一道沙哑嗓音，满是诧异。
“何止办妥，简直干净得不能再干净！”另一道声音尖利，带着幸灾乐祸的嗤笑，“影魔那帮蠢货，霸占黑风域这块肥肉，平日里鼻孔都翘上天。这下倒好，老巢连带人手，被不知哪冒出来的狠人一锅端。我方才远远动用观火瞳观望，整座山头直接被削平！那股毁灭气息邪门得很，绝非寻常手段。”
沙哑的声音沉吟片刻：“能把血屠那疯子一并解决，至少是星皇巅峰，搞不好，是隐世的老怪物出手？”
“管他是谁。”尖利声音满不在乎，“死的是影魔的人，跟咱们炎魔大人有什么干系。这是天助我也，省去咱们挑拨离间、硬啃硬打的功夫。如今黑风山核心被毁，能量节点溃散，影魔散落在别处的残部，已经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得尽快禀报大人。趁着消息还没大范围传开，咱们要抢先接手黑风域余下地盘与资源。尤其是‘那件东西’的线索，影魔寻觅许久，说不定已经有所收获，如今全都成了无主之物……”
尖利声音嘿嘿冷笑，语气越发得意：“我已经用秘法记录下此地残留的能量异象，传讯符也预备妥当。就按先前商议的上报：影魔据点办事不力，招惹强敌，被神秘高手连根拔除，现场不留活口。至于那高手来历，咱们一概‘不知’。余下的，交由大人定夺。”
山坳里骤然安静一瞬，显然是在催动传讯符。
巨石阴影之中，萧凡的眼眸在沉沉黑暗里微微亮起，如同暗夜蛰伏的鹰隼。
炎魔、影魔……七十二魔将内部，本就暗流涌动，互相倾轧。
他拼尽全力，险些暴露自身底牌才完成的灭杀，落在高层势力眼里，竟只是一桩可以拿来借势的意外，一把替他们省去麻烦的利刃。
被人当成棋子利用的怒火并未翻涌，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静，夹杂几分玩味的算计，在心底飞速成型。
他从来不愿被动任人摆布。无论做棋子，还是做棋手，他都要做那个掀翻棋盘，或是直接把棋盘揣走的人。
炎魔的使者想把他视作来历不明的刀，那就不妨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而这把刀，如今已然窥见了许多不该知晓的秘辛，也对持刀人手中藏着的某些东西，生出了浓烈的兴趣。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倘若那只蝉，骤然回身，亮出利爪与双翼，那只黄雀，又该是何等惊慌？
萧凡凝神屏息，捕捉到山坳内一缕微弱却确凿的空间波动，那是传讯符被激活的征兆。
两名炎魔使者自以为行事隐秘，已经把经过篡改的情报传送出去。
阴影深处，萧凡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属于流氓盟盟主的笑意，混不吝，却又暗藏杀机。
他依旧伏在原地，如同耐心蛰伏的毒蛇，与冰冷岩石浑然一体。唯有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山坳出口，静静等候这两个自以为得计的黄雀，带着尚未吐露干净的秘密，踏出月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