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双线
沈渊没让消息在营里过夜。他让阿六把风队和前营召到西塾后,天黑前就把河东的地形重画了一遍。程小刀画不像,阿六补。沈渊不认字,只拿刀尖在泥地上一戳:“这是河湾。这上头是他们囤草的地方。我们烧了。北原不会在原地再囤。他们一定会往后退,把东西挪到背风的地方。那地方,就在东口南侧的旧土坡下。他们以为我们过不去。”阿六点头。沈渊说:“能过去。坡下是水坑。天冷,我们不走水。走西边。绕半里,有片野麻。能藏人。程小刀今晚去。不要点火。只把麻地踩平,给他们留个能逃的口子。”程小刀“嘿”了一声。沈渊没看他。沈渊继续:“明日天亮前,阿六带前营从河湾涉水。水不深。过河别停。一停,鞋就沉。”阿六说:“要带绳。水流急。”沈渊道:“带。不救人。只带人。谁掉水里,自己抓。抓不住,别喊。”话说得极冷。可这一屋子人都知道,夜渡红河,喊就是死。沈渊又说:“过了河,不碰人。先找他们新仓。找到,就烧。烧完,从麻地撤。”程小刀不懂:“不抢了?”沈渊说:“抢那是春前。现在先逼他们挪。东西一挪,人就跟。人一动,我们才能打。这才是仗。”程小刀不再说。
沈渊回屋。阿九没睡。她坐在灯下,正把阿六的绑腿重新扎。沈渊进来,她说:“今晚又要死人。”沈渊说:“过了河,我们的人不会多。北原的更慌。慌的人,不长记性。”阿九说:“上回在灰口,那帮北原人连地里的苗都不拔,只抱粮。我看见了。他们怕我们抢。那今晚,他们要真先抢粮呢?”沈渊没说话。他坐下来。阿九道:“天一亮,河东的灰会飘到河西。我让人把水缸都盖住。别叫灰进了水。”沈渊说:“你盖。我不管这些。”阿九也不再说。沈渊脱了鞋。他脚是冷的。阿九递过一盆水。沈渊把脚泡进去。水不烫,像从她心里舀出来的。沈渊闭眼。今晚,西塾要过河了。不是去送。是把这条河也变成自家的。这三年,他们从灰口到河边,差的就是这一步。沈渊想,北原的人一定也在算。算西塾什么时候过河。算过了河,怎么打。沈渊偏要挑个他们最想不到的时候。不是后半夜。是天快亮、雾最重、人最困那阵。不是偷。是插。是把自己插进北原的影子里。沈渊睁开眼。阿九就坐在他旁边,已把灯吹了。屋里黑。沈渊能听见阿九呼吸。他伸手,摸到阿九的手。那手不凉。沈渊说:“过了河,离北原就近了。”阿九没说话。她只把沈渊的手握了一下。沈渊想,这西塾的火,到这儿,才真正算烧到北原门前。前三年是活着。往后,是让北原活不舒坦。沈渊心里有火,不烫,是冷的。冷火。烧出来,看不见。沈渊睡了。外头,天还黑。可西塾的刀已经出鞘。这夜,河湾要红。不是大火。是北原眼里的红。是西塾人踩过红河滩时,脚下泛出的红泥。沈渊在梦里,也过河。他走得稳。像这河,本来就是西塾的。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