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河东
天将亮,雾贴着河面,像从水底浮起来的。阿六带前营下水。沈渊没去。他伏在旧堤后头,刀压在肘下。风从东边来,带着对岸的烟灰味。河不宽,可这时候最冷。阿六的人一声不响,只露个头,像一串黑豆往对岸滚。
程小刀早到了。麻地踩过。阿六的人一上岸,就贴麻地,往西。沈渊在河西看。对岸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河里“哗啦”一声。沈渊手一紧。不是自己人。是上游漂下来的碎冰。他松了。心也回稳。
阿六他们没去旧土坡。他们往更北。沈渊要他们烧的不是草,是北原新堆的三处灯油架子。阿九早让草儿把风队带回来的消息画成点。那三处棚,用油毡罩着。一点就着。沈渊说:“要烧,就烧他们最怕的。油一着,河东的天都是我们的。”程小刀先摸进去。阿六在棚外压阵。北原的人有醒的。一个兵还没从棚里钻出来,程小刀已经把火折子扔进去。那火像被地吸进去,闷了一下,然后“轰”地往外一蹿。人叫了半声,就没了。程小刀也惊。他知道北原的油比西塾的猛。火光把半个滩头都照白。阿六吼:“退!往西!”风队先走。前营断后。北原的兵乱了。不是没胆。是那火一着,全都往水边跑,怕被烧死。阿六就带人从乱里过。沈渊在河西站起身。他看见对岸烧成一片。不是西塾的火。是他们点的火。沈渊心里不悲不喜。他看河。河是红的。天也红。阿六还在火里。沈渊没喊。他知道阿六会回。这火,是他们送的。刀还没出。人已经乱了。沈渊转身回灰口。他得让西塾把火稳住。阿九还在西塾。这夜,西塾没赌。他们只把北原的油棚点成一根根灯。烧亮对岸。烧得北原自己都认不出自己。这,才叫过河。不是占。是把你最亮的地方,变成火。让你看见西塾。也看见自己。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