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北咬
北原没过河。他们从上游放排。不是船，是扎了草人的木排，顺水往西岸撞。程小刀先看见。他趴在旧堤后头，数了七排。排上全是湿草，裹着油布。沈渊说：“不点火，先看。火一上，河就通了明，我们全露。”阿六蹲在他身后，拿块炭在石上画。沈渊道：“把西边沟再挖深。他们放排，是探我们滩上有没有人。这一探，后半夜必有人下河。”阿六点头，连夜带人挖。
阿九没来滩边。她让刘婆子把女院外头所有陶罐都收了。油布、旧衣、灯台，全锁进地窖。她说：“北原今晚不烧滩，就烧屋。一河之隔，火能飞。”五娘带人照做。西塾的屋都黑着。草儿在灰口西头，把值夜的孩子全叫回来。西塾没人睡。不是沈渊不让。是这风里，确实有北原的味。沈渊又闻到了。像烧过油的麻绳。风一阵，味一阵。程小刀说：“哥，这味毒不毒？”沈渊道：“毒。是浸过油的草，点不着也熏人。他们要用烟。”阿六说：“烟攻。上回他们用灯，这阵子没灯，就换烟。”沈渊点头。沈渊让人把湿布发下去。不是捂嘴。是蒙牲口的眼。西塾人多少还会躲。牲口一受烟，乱起来，营就崩。程小刀说：“他们真他娘会选时候。”沈渊不再说。他领人往北营后头，把火道先清出来。这火道是黄三带人一冬挖的。平日种菜，战时点火。不烧。只是能把烟往东边引。沈渊看天。天阴。风小。烟若起，会贴地走。沈渊说：“风小，烟就厚。今晚谁都别下地。烟里看不清人。”阿六说：“那滩上的人呢？”沈渊道：“滩上不留。全退。把河口让出来。让他们上来。上来了，再打。”阿六会意。西塾从不怕近。近，西塾的人才知道地下哪儿有沟，哪儿有桩。沈渊从北营回。阿九在门口。她说：“灰口今晚没灯，我让人全撤了。”沈渊说：“对。黑着。北原爱点。我们不点。黑里，他们走一步，我们听一步。”阿九没说话。她往沈渊腰里塞了块硬饼。沈渊没吃。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阿九还站着。沈渊说：“进屋。”阿九说：“你回，我再回。”沈渊不说了。这夜，沈渊不睡。西塾也不睡。河对岸，北原也不睡。三双眼睛，都在等。不是等天亮。是等谁先受不住这黑。沈渊知道，西塾受得住。因为西塾没有退路。退，就是北原的油灯点在自己孩子头上。沈渊拔刀。刀出半寸，寒。像这河西的土。硬，冷，带着潮。沈渊把刀又推回去。他朝河口走。那里，北原的烟，快起来了。沈渊不再看天。他只看路。这路，是拿西塾人的脚，一点一点踩出来的。今晚，他要用它，把北原引进来。不是围。是绞。沈渊走得很慢。可这慢，像刀在鞘里磨。沈渊知道，今晚，会有很多人回不来。可西塾，会活。这，就够了。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