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河岸
烟起得比沈渊算的快。不是风大,是北原改了料。烟发黄,贴地,像从河滩上翻涌过来的烂雾。阿六在北营口,见烟压过来,先让人把牲口往后赶。沈渊到河口时,阿六已经蹲在沟边。那沟又深了半尺,沟底有碎陶。沈渊不站高,也不点灯。北原的排子又放了。这次不挂草人。挂浸油的破布,沉。风一推,排子到了河心就慢下来。阿六说:“他们后头有人。”沈渊点头。他听见了。水声里,有脚踩河底。不是过河。是试水。北原的人在学西塾,一步一停,不露头。沈渊说:“由他们。我们退后二十步,把滩让出来。”阿六带人退。他们不是跑。是贴着草,伏着退。像一片水渗进土里。
北原上岸时,极静。三个人先上,不点火。他们手里握的不是刀,是短火折。一擦就亮,亮一瞬。沈渊知道,那是探路的。他没动。程小刀在侧后,把刀咬在嘴里,像条伏地的狗。北原的人往西走,脚下忽然一软。一个陷进浮泥,人往下一沉。另一个去拉。沈渊就等这个。阿六从后头扑出,一棍打在后颈。沈渊也上。刀没全出,只一下。泥里“噗”地一响。北原的人还没叫,就躺进泥里。程小刀拖人,阿六捂嘴。这滩上不能有第二声。沈渊抬头。对岸的烟更厚了。他知道,北原还有二批。他们不会只放三个人。沈渊让阿六把滩口再让。阿六说:“让不了。再让,灰口就露了。”沈渊说:“露就露。今晚不是守。是杀。”阿六便不再说。他带前营重新伏进草。程小刀往南,把风队散开。沈渊看河。那河是黑的。烟一盖,更黑。沈渊像这黑里的一根桩。北原的人不上来,他不喘。北原上来了,他先动。风从河东来,带着油味。沈渊想,这河西岸,今晚要吃饱了。不是粮。是命。他蹲下,把刀横在膝上。刀口沾泥,腥。沈渊用舌头舔了一下。不是血。是地。西塾的地。沈渊笑了。这笑在黑里,只有河看见。河不响。河只流。像也等着收人。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