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滩红
北原二批没上岸。他们在河里就乱了。不是西塾打的。是水。排子散了，油布缠脚，人往下沉。有人喊半声，又没了。沈渊在草里，看河面几团黑影挣扎，像被河底伸出的手往下拽。他没动。
阿六说：“他们还敢放。”沈渊说：“让他们放。放得越多，河里死得越多。我们不费刀。”阿六便伏着。前营的人也伏着。滩上极冷，露水都结在刀柄上。程小刀在另一头，牙打颤，自己按着自己。北原的人到底没再上。河里的浮尸被水冲往下游，有几具挂在半浮的排子上，像几块烂布。沈渊一直等到天边发白。他看见对岸有人影，在往河里捞。沈渊说：“别打。让他们捞。捞回的，也是废。”阿六“嗯”了声。风队慢慢回。西塾这夜，没放一箭，没死一个。可北原自己送了几十条命。沈渊没再往河边多看一眼。他起身，腿麻了，腰发硬。他往回走。晨雾里，有北原的烟，也有西塾的炊烟。两股烟绞着，像这河上，天天都在打。沈渊想，这就是仗。不是喊杀。不是火光。是人像草一样被水泡着，被泥吸着，被自己的排子打散。沈渊走到灰口，阿九还在。她没问死没死人。她只递过一块热饼。沈渊接了。那饼烫手。沈渊咬。他吃得慢。吃进嘴里的，也像有河泥味。这西塾，是这么一口一口，把命吃出来的。不是谁给的。是拿别人的命，和自家的血，换来的。沈渊吃完，擦了手。他看对岸。烟薄了。河滩也静了。可沈渊知道，这静不是完。是北原在数还剩下多少人。沈渊说：“今晚还去。不去，他们就以为我们软了。”阿九点头。她没说话。这日子，她比沈渊还清。不打，就死。这西塾的火，不烧别人，就得烧自己。沈渊回屋。他躺下。身上全是河风。沈渊闭眼。他能听见微儿在院里笑。那笑，像从另一个地方来的。沈渊心里发紧。他得打。得让这笑，不灭。不是为谁。是这西塾，不能再回雪里。沈渊睡了。这一觉，沉。像河底的沙。天亮后，西塾还是西塾。北原的人，已经少了。可还会来。沈渊不怕来。他怕的是来的人不够多。不够西塾磨。沈渊在梦里，也听见河。河说，人。沈渊没醒。他知道，这河，已经红了。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