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河东策
沈渊没再去滩上。他让阿六把前营的人全收回来，只留三个蹲在旧堤后头听水。程小刀从北边回，脸被风吹得发红。他说：“北原这回不藏了。他们把油推到河湾后头，白天也敢晾。我瞧见十多个桶。还有两架轱辘车。”沈渊“嗯”了一声。他蹲在地上，拿根细枝划。河湾、油桶、旧土坡、麻地。阿九从里屋出来，站他后头看。阿九说：“他们这是要当明火点了。这桶不是攻，是守。谁过河，他烧谁。”沈渊没抬头。他说：“那就不过河。让他自己把油运到东岸。”阿六说：“东岸的油是北原侯府的。他们丢不起。”沈渊说：“丢不丢，他得把油往前运。我们就在半路刮。”程小刀乐了：“还刮？这油可烈，一点就着。”沈渊道：“所以不点。用石头压。把车轴先砸了，再放油。人能跑，车跑不了。油一漏，他们的兵就得蹲在河滩上守泥。”阿九点头。她不再说。她回屋，把火签簿翻开。这些天，西塾出去的人都记着。沈渊知道，阿九在算下一批派谁。不是看谁狠。是看谁还没伤。这西塾，连派人都得像喂灶。不能一次填太多柴。
天快黑，程小刀领风队出了。沈渊没去。他去灰口。灰口人比往日少，可有几户从南边来，牵着羊，说北边不太平，想换点粮往西走。沈渊说：“西边有地。你们去周家坡，找黄三。”那几户愣了一下，千恩万谢。沈渊没再管。他看小满的盐摊。盐没少。草儿坐一旁，正拿针线缝米袋。那手快，针走得齐。沈渊看了一会儿。这西塾，不声不响的，全是活口。他回屋，阿九已经把灯点上了。不是大灯，就半截。沈渊说：“今晚不吹。”阿九说：“知道。北原看不见灰口。可西塾的人得看见这灯。”沈渊笑了下。他坐下。阿九把一碗饭推过来。饭是实压的，不稀。沈渊说：“这些天，头一回吃这么满。”阿九说：“不攒了。都吃。河对岸油熏天。人得有力气。”沈渊就吃。他嚼得慢。这米里没砂。阿九说：“别想太多。仗不是一天打完。人也不能一夜就熬成柴。”沈渊没说话。他只把碗里最后一口扒完。外头，风从河上来，带着油和草灰。沈渊把刀放腿上。他说：“明晚我过河。”阿九的手顿了一下。沈渊说：“不过河，我们只能等。可北原现在正乱。乱，就该往里捅。”阿九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带阿六。再带草儿。草儿会水。”沈渊点头。他又看那灯。灯花“啪”地跳了一下。像这西塾，也把心提起来了。沈渊想，河东那地方，他还没踩热过。可他不怕。这三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先淌过去。再打出来。沈渊不睡。阿九也不睡。两个人坐灯下，一句话没有。外头，风越来越紧。沈渊知道，北原也不会睡。他们也在等。等西塾再往河上伸一次。沈渊偏要伸。还要带着火，把河东也点上。不是明火。是西塾那点不灭的活气。沈渊闭眼。他像已经站在河东的泥里了。凉。滑。可脚下有根。阿九就在他后头，在河西，把灯留着。沈渊没睁眼。他知道，这灯，会等他。这，就够他过一百次河。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