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渡河
沈渊他们没点火。水冷得咬人。草儿先下水。她人小,下去就只露个脑门。沈渊跟后,刀用油布裹了,咬在嘴里。阿六殿后。三人都没绑索。这水不急,可深。沈渊踩河底,软泥吸脚。他一步步,像踩在别人身子上。
对岸没声。草静着。沈渊先上。他伏在滩泥上,没动。前头二十步,有火光,不是明火。是捂着的。沈渊看火苗,歪。风从东来。北原的人醒了几个,蹲在油桶后头。沈渊数。三个。还有一个,靠车。沈渊回头看阿六。阿六已到。他手往东边一斜。沈渊点头。两人分。草儿没上。她留在水里,只露鼻子。沈渊不担心。草儿比谁都沉。
沈渊贴地,斜着往车那边。泥水从裤管往下滴。他不敢快。快,响。车轱辘旁那人,半睡。沈渊贴上去,一手捂嘴,一手刀进腋下。那人只挣两下。沈渊放倒。刀没拔。他往油桶那边看。阿六也得了手。三个,全躺了。阿六没杀人。他打晕。沈渊蹲到桶后。油桶多,成排。沈渊数了数,十九。他朝阿六竖三根指头。阿六会意。两人专挑靠河三个,往水里滚。桶落水,闷响。草儿从水里一顶,那桶往外漂。沈渊又滚两个。北原后头忽然狗叫。沈渊手比脑子快,一转身,刀已出。不是人。是狗。那狗还没近,沈渊一刀甩过去,钉在狗后腿上。狗哀一声,没了。沈渊拔刀。北原的营像被那声惊醒。有火把动了。沈渊不等。他连滚带扔,又推下四个桶,喊:“走!”阿六先退。沈渊又把手里的火折子往那排油桶边一砸。不是点桶。是点地上油迹。火“轰”一下,顺着地皮走,不是烧桶。那火只把滩照亮。北原的人被火挡了。沈渊转身,冲水。他像头黑鱼,直直扎进河里。水一激,他后槽牙咬出了声。他没回头。他知道,草儿在前。阿六在侧。北原的人追到水边,朝河里乱扎。沈渊听见。有一矛贴着他后脊扎进泥。沈渊一缩,像水蛇。他往前。不能快。快了,露头。沈渊贴着水皮,往河西去。这河,白天不宽。夜里,像没边。他游了不知多久,手先摸到泥。草儿已经在岸上,像只小水鬼,蹲着,往回望。沈渊上岸。阿六也上来。三人趴在地上,没说话。河上,火还亮着。那几桶油,已经顺水往西边去了。沈渊看河。油桶在水上,黑乎乎的,往灰口那边漂。沈渊笑了。他满嘴泥。沈渊想,今晚,北原又得气死。他们不敢下河。只能看。沈渊抬头。天快亮了。河西的草,全是湿的。沈渊像这草里长出来的一块肉。他没力气了。阿六拉他。他没起。沈渊说:“先回。让程小刀去下游捞桶。别叫野狗先翻。”阿六点头。沈渊这才慢慢站。腿像不是自己的。他往前走。河东的火,已经半灭。可那烟,还粘在河上。沈渊闻着。不是北原的油。是西塾的。这油,以后要烧回北原去。沈渊走。天光从东边来,把他的影子踩在西岸泥里。沈渊不回头。他知道,今晚这一下,北原要重新设卡。而西塾,已经摸清他们油从哪走了。沈渊心里记下了。不是记在纸上。是记在肉里。沈渊回屋。阿九还在。她把灯挑得极小。沈渊脱衣。那衣裳全是泥和河腥。阿九没动。沈渊说:“成了。有九桶往西漂。够烧。”阿九“嗯”了声。她起身,拿布给沈渊擦。沈渊没让。他说:“我身上冷。”阿九说:“越冷越要擦。不然肉硬了。”沈渊便坐着。那布像从阿九手里长出来的。一下一下,抹过沈渊的脊背。沈渊没动。外头,天已亮。西塾的火,不用点。这日子,本身就是。沈渊闭眼。这一夜,又换过来了。不是赢。是没死。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