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没有半分消散,浓稠如墨,沉甸甸压在落地窗上。
办公室只留一盏台灯。
暖黄光晕圈出方寸之地,把窗外的霓虹与刺骨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三分钟后,江遇白的加密邮件如期抵达。
附件里的卫星地图,标记着数个红点。那座孤悬公海的岛屿,如同一颗孤牙,死死咬合在深蓝色的汪洋之中。
备注只有寥寥数行:岛屿已被离岸基金会收购,对外伪装成高端私人疗养院,外围安保等级拉满,无人机靠近即会被直接击落。
“硬闯行不通。”
江稚鱼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和心跳重合,“那是对方的老巢,守备密不透风,我们的人还没靠近海岸,就会被打成筛子。”
她调出裴烬留下的“潘多拉”核心蓝图。
绿色线路在屏幕上交织成一张密网。
视线顺着数据流一路滑动,最后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节点。
标注写着:每日校准源,坐标直指岛屿的服务器中枢。
潘多拉必须每日抓取特定数据完成自我修正,就如同人离不开呼吸。
倘若这口气被掐断呢?
江稚鱼眼底掠过一抹冷光,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一行行代码如水般倾泻而出。
她不是强攻,而是编织一场骗局——一段伪装成系统校准故障的病毒代码。
一旦上传,岛屿服务器会判定底层逻辑崩坏,触发物理瘫痪,同时向全球节点推送最高级求救警报。
“他们必须派人过来。”江稚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这种底层逻辑锁,技术人员远程修复不了,只能亲临现场手动重启。”
办公室后方的阴影里,赵叔正在低声通电话。
电话打给航运公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对,以裴氏集团名义,整片海域全部包下。名义就用海洋环境勘测。无论用什么借口,明天清晨,我要船抵达指定坐标。”
挂断通话,赵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江稚鱼忙碌的背影上。
【为了找回你的世界,我要毁掉你童年的故土,但愿你恢复记忆之后,不要怪我。】
心底涌上一阵酸涩的歉意,像细针,轻轻扎在空气里。
赵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到了嘴边劝她保重身体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抬手,把办公室空调调高两度。
办公桌另一边,裴烬对外界暗流毫无察觉。
他伏在桌角,手里捏着黑色记号笔,在白纸之上作画。
笔尖摩擦纸面,沙沙作响,恰似春蚕啃食桑叶。
纸上没有繁复图案,只有一座座灯塔。
高矮不一,有的完整,有的残破,密密麻麻铺满整张纸面。
江稚鱼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编译完成。
屏幕角落,绿色的“Ready”字样不停闪烁。
她侧过头,望向裴烬。
男人半边脸颊埋在臂弯,长睫垂落,呼吸匀净。
握笔的手掌修长有力,指节上布着几道陈年旧疤,像是被利器反复划伤留下的痕迹。
江稚鱼伸出手,轻轻将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裴烬下意识往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渴求安抚的小动物。
“准备好了吗。”
赵叔不知何时走到身旁,拿过薄毯,轻轻盖在裴烬身上。
江稚鱼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想要留住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她转回身子,直面屏幕。
输入框里光标跳动,如同一只静待指令的眼睛。
没有半分迟疑,食指落下。
回车键清脆一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荡开涟漪。
屏幕进度条瞬间拉满,红色数据流如同点燃的引信,顺着网络脉络狂奔,横渡茫茫大洋,直扑那座孤岛。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墙上挂钟的秒针声响被无限放大。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重重敲在神经之上。
江稚鱼端起桌上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漫过舌尖,勉强驱散头脑的昏沉。
三分钟。
桌上手机骤然震动,来电显示:江遇白。
江稚鱼接起,点开免提。
“信号全部中断。”江遇白的声音夹杂电流杂音,背景隐约传来风声,“岛屿对外通讯彻底切断,内部服务器启动过载保护。我们监控拍到三架直升机从不同方位起飞,目标直指岛屿核心。”
鱼,已经入网。
“保持监控,切勿暴露。”江稚鱼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她再度看向电脑屏幕。
原本稳定的代码界面猛地一闪,仿佛线路接触不良。
下一刻,黑色背景泛起诡异的波纹。
屏幕正中凭空裂开一道细微裂痕,无声将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还是她熟悉的代码界面。
而右侧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