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油归
天一亮，灰口就有人叫。说河面上有黑东西往下游跑。程小刀带风队沿河追了半里，才把九桶油全截下来。桶不重，有的磕了边，正往外渗。沈渊没让人往灰口搬。他说：“先放北营后头。压上草。别让日头直晒。”
程小刀问：“这点油，够咱们用多久？”沈渊说：“别算着用。要突然用。等北原再堆油，我们还去。这回他们一定换地方。我们隔几夜不动。让他们以为我们不去了。”阿六接：“他们会加人。”沈渊说：“加人正好。人不睡，三五天就散。散了，比油桶还容易拿。”程小刀“嘿”一声，没再说。
阿九自打沈渊回来，没怎么说话。她让草儿把仓里的干草全翻了一遍，说潮气重，得晒。沈渊知道，阿九不是忙草。她在等。等北原的人来。北原不是吃素的。昨夜沈渊他们过河，烧了地，滚了油，还留了人。北原天亮前一定点了人。点完，会追。不是追沈渊，是追河西的边。沈渊想，来就来。现在河滩上有草灰，有油迹，有碎陶。他们敢进，西塾就敢吞。沈渊没把这些说给阿九。他只说：“今晚把狗都牵回来。河滩不留牲口。”阿九点头。她转身去女院。沈渊坐在院子里，磨刀。刀磨了又磨。他不用看刀口。他看的是河。河西的草被风往南压。东边，看不见，可他知道，北原的狗一定在河滩上转。沈渊想起昨夜在河东，那狗叫了半声。沈渊的刀太快。可狗叫了。北原的人会顺着狗找。沈渊不怕。他只怕自己人动作慢。阿六从外头回来，说：“程小刀又去河湾了。我拦不住。”沈渊说：“让他去。他不去，风队心慌。”阿六便不说了。
阿九这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水。她让沈渊洗手。沈渊看那水。清。阿九说：“洗吧。这手不是你的。是西塾的。”沈渊笑了一下。他把手按进水里。那水一下浑了。沈渊搓手，慢慢搓。阿九站旁边，不说话。沈渊说：“你昨夜没睡。”阿九道：“你不也一夜没合。谁都没死。这就是日子。”沈渊“嗯”了声。他擦手。阿九把水泼了。外头，风起了。西塾的草棚子“啪啪”响。沈渊看北边。北边有云，低。像要下雨，又像憋着烟。沈渊想，北原不是神，也不是鬼。他们只是人多。西塾要做的，是让他们的人越来越不值钱。油一断，他们连火都点不起。这仗，不是刀对刀。是命对命。沈渊把刀收起来。今晚，他哪也不去。就守在这。让北原的人看。西塾还亮着。这比什么都硬。哥，我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