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屏幕裂痕没有继续扩张,活像一只睁开的眼,死死盯住闯入的入侵者。
左侧界面,绿色代码疯狂刷屏。
红色警告框弹出来,System Paralyzed,如同给瘫痪的服务器盖上死亡印章。
右侧画面,三团猩红热源撕破沉沉夜幕。
直升机旋翼搅动气流,在热成像里搅出涡旋,直扑岛屿核心。
江稚鱼端起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滑过喉咙,胃隐隐一缩。
没有加糖,她需要这份苦,撑住此刻的清醒。
【这三架直升机来得比外卖还快,岛上的东西,怕是比性命还要贵重。】
耳机里传来江遇白的声音。
听见这句吐槽,他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
他身在临时指挥舱,周遭满是键盘敲击声与电流杂音,可江稚鱼的话音依旧清晰落进耳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启动水下信号干扰器。”
江遇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冷硬不容置喙,“切断除加密频道以外全部通讯,让他们变成聋子。”
深海之下,数艘伪装成海洋勘测船的艇身微微震颤。
低频声波无声穿透海水,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牢牢笼罩整座孤岛。
岛上灯光接连闪烁,嘈杂的背景音骤然消散。
天地间只剩下直升机降落的轰鸣。
旋翼卷起漫天尘土糊住监控镜头,画面模糊,却挡不住大批人影仓促跳下。
江稚鱼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目光钉死在潘多拉后门的日志文件。
一个全新用户ID,正顺着她预留的备用通道,尝试远程诊断故障。
指腹摩挲着按键的纹路,指节用力,泛出青白。
【上钩了,还想远程解决?做梦。】
手腕一动,指尖落下。
通道瞬间锁死。
屏幕数据流骤然停滞,好似被扼住脖颈的毒蛇,急促跳动的光效归于死寂灰暗。
对方只剩一条路:必须亲临现场物理接触服务器。
这是唯一的出路,亦是布下的死路。
江遇白那边已经收到指令。
无人机升空的嗡鸣顺着麦克风传过来,如同成群蜂鸟振翅。
他立在监控墙前,攥紧对讲机,指腹反复摩挲机身防滑纹路。
“不必强攻。”他对着耳麦沉声吩咐,视线紧锁监控画面,“封死所有出口,等他们自己出来。”
夜色越来越浓。
办公室里,只有台灯一盏孤光。
裴烬依旧伏在桌角,呼吸绵长安稳。
方才作画的手垂在桌边,指尖跟着呼吸,轻轻起伏颤动。
江稚鱼余光扫到他,伸手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头。
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顿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至凌晨三点。
服务器重启失败的报错,在静音界面反复闪烁十余次。
点点红光,恰似不安跳动的心脏。
日志文件跳出一行新记录:Physical Removal Initiated。
他们要拆硬盘。
江稚鱼瞳孔骤然一缩,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岛屿北侧的监控。
那是一片漆黑悬崖。
夜视镜头下,海浪拍打礁石翻起的白色泡沫格外刺目,如同层层白绷带,缠绕着墨色岩礁。
耳机响起江遇白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背景混杂无人机镜头变焦的机械声响,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清晰可闻。
“北侧悬崖维修通道出现人影,一共五人,正在往码头方向移动。”
江稚鱼站起身。
椅腿蹭过地面,轻响在死寂办公室里漾开涟漪。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沉睡的都市。
满城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公海之上那片无边黑暗。
掌心贴住冰凉玻璃,映出她冷静的轮廓。眼底倒映屏幕的蓝光,像一簇不曾熄灭的火。
耳机内,江遇白的声调沉下去,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静谧,带着冷硬金属质感。
“他们打算从海上逃窜。”
江稚鱼收回手,玻璃上留下一道浅浅指印,转瞬便被室内温度蒸腾消散。
她回头望了眼沉睡的裴烬,又落回屏幕上那枚缓缓逼近悬崖边缘的移动红点。
“那就把海,也一并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