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袭
北原来的时候,没声。
沈渊先觉出地动。不是震,是极轻的颤。像有人把整片西坡往下按了一寸。沈渊伏在草里,不抬头。他知道。他们从北边来,不走滩,不走路。他们踩草,踩着西塾没割的那片。草一软,人就近。沈渊闻到了。是黑油。这回不掺鸡油,是正正经经的冷油。沈渊把刀往泥里插了半寸,没出。
阿六在左,程小刀在右。黄三带人伏在沟底,没一个动。北原的人到了灰口外,忽然停。他们不进。他们点。不是火把。是几盏小灯,半人高,往草上一放。灯不亮,只照脚。沈渊心里骂:他们学精了。不是来打,是来烧。灯一放,草就着。这火不往灰口去,往西塾外头飘。沈渊不再等。他蹿起来。不是冲灯。是冲人。刀出,先断第一个提灯的。那灯落进草,火“噗”地一腾。沈渊没看。他往第二个人身上扑。阿六、程小刀也动了。三处草,同时起。北原的人不叫。西塾的人也不叫。刀进肉,声是闷的,像砍在湿沙上。沈渊不知自己砍了几个。他只觉得手越来越重,刀越来越滑。有人从侧后抱他。沈渊一肘,那人“哼”一声,没松。沈渊反手一刀,刀没进去。他再一顶,把那人顶在树根上。程小刀那边喊:“哥!退!草着了!”沈渊抬头。火已经连成片。北原的人没剩几个,正往北跑。沈渊不追。他退。阿六带人从沟里上来,把几个伤了的往回拖。沈渊走在最后。火烧着他的后腰,热得发疼。沈渊不回头。他像从火里走出来的一截炭。回到灰口,阿九已经等在那。她没说话,只把沈渊往门里拽。沈渊脱了烧掉半截的外衫。阿九拿湿布按他后腰。沈渊牙咬着。阿九说:“这火,比上次更近。”沈渊说:“他们下回就敢进。”阿九没应。外头,火还在烧,像河西的夜被撕了条红口。沈渊看那火,眼里全是。阿九说:“今日不死,明日还要再打。”沈渊点头。他闭上眼。那火烧在眼帘上,像北原点给西塾看的。沈渊不怕看。他还要烧回去。用北原的油,北原的灯,北原的人。沈渊不睡。阿九也不睡。两个人就坐在门后,听外头草一节节断。西塾,又熬过一夜。可这夜,咬进去了。沈渊后腰的血,把阿九那盆水也染热了。沈渊没叫。他只是把手按在阿九手背上。阿九没抽。她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冷。沈渊说:“明晚,我们往北走。”阿九说:“好。”沈渊睁开眼。天快亮了。外头的火小了,可还没灭。沈渊想,这西塾,真是从火里长出来的。他沈渊,也是。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