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河东夜
沈渊没带人。他只叫了阿六和程小刀。三个人,从河湾下水。水不深,冷。沈渊把刀横在嘴里,咬住。阿六紧跟。程小刀游得最慢,他左肩旧伤,水一泡,像火在骨头里烧。三人不吭声。
到了对岸,雾已经散了。地是干的。沈渊像条水蛇,贴着草根往前。北原没点火。沈渊知道,他们在等。等西塾先动。可今晚,动的人不是北原。沈渊绕到那片旧土坡后,看见三个帐。帐不新,边上堆着几捆草。一个哨兵抱刀蹲着,头一点一点。沈渊没给他再点的机会。他上去,一手从后头穿过他下巴,刀背一别。人软了。沈渊放下。阿六从旁接过,拖进草里。
程小刀摸到帐后,不动。他听。里头有鼾,不齐。沈渊朝他一抬下巴。程小刀先入。刀没出鞘,先用手肘压人。一个刚仰头,沈渊从另一头进,刀把子砸在耳后。阿六把门帘一掀。帐里没灯,只有几双眼睛在暗里闪。沈渊不数。他手比脑子快。一刀一个。程小刀也动。血溅在帐上,像夜里落了一场凉雨。外头有人喊了半声,像被风捂了嘴。沈渊出来。河边起了雾。沈渊知道,这雾不是北原的。是西塾的天。三人往回走。沈渊没回头。程小刀伤处渗血,他往泥里一插,咬牙。阿六用手拽他。三人回河。沈渊先下水。水把刀上的血化了。沈渊觉着,这红河今夜真红了。他不看。他游。两腿已经木,可还知道朝西。
上岸时,天快亮。阿九站在灰口,像早就等。她没说话。沈渊把刀递给她。阿九接过,拿布一包。她闻见血。沈渊说:“他们今早会数帐。”阿九说:“少了不少。”沈渊道:“所以更不敢来。”两人回。程小刀的伤,草儿给他瞧。她说没大碍。程小刀“嗯”了声,靠着墙睡过去。阿六没睡。他蹲在屋后,用炭条画河湾。沈渊看那图,说:“下次别往西去,他们会在西边堆东西。”阿六点头。沈渊不再说。他回屋。阿九点灯。灯不亮。沈渊说:“我洗洗。”阿九已经端了盆。水不热。沈渊把脸浸进去。血水散开。他抬头,看阿九。阿九说:“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停?”沈渊说:“地没平,停不了。”阿九就不再问。她把盆端开。沈渊躺下。这一觉,他还是没睡透。梦里全是水,和帐子里那些不响的刀。沈渊醒时,天已经大亮。外头有人哭。沈渊出去,见是灰口一个婆子。她家男人昨日下河摸草,没回来。沈渊没说话。他看河。河面平。像什么都没过。沈渊知道,这就是仗。不是西塾死,就是北原死。沈渊不悔。他只在心里,把今夜的刀又磨了一遍。西塾,还得往前。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