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加密耳机里沉寂两秒。
只有电流沙沙作响,如同潮水翻涌,混着远处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指挥舱内,江遇白猛地抬手,掌心向下一压,示意水下小队暂缓推进。
他紧盯监控屏幕上那片漆黑海面,眉头拧成死结,指节死死按在桌沿,泛出青白。
不到三十秒,蛙人队长压抑的喘息声从频道传来。
背景里,高频声呐的尖锐警报刺得耳膜发疼。
“大哥,水下有东西。网状声呐密布,还有自动防御电网,电压高得吓人,潜艇外壳都快要被磁化,根本没法靠岸。”
江遇白眸色骤然沉下去,视线扫向屏幕上,那几枚正朝着码头边缘移动的红点。
对方早有后手,把退路封得密不透风,分明就是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衣领随之微微颤动。正要下令强行突破,江稚鱼带着焦躁的心声骤然在脑海炸开。
【失算了,他们居然布置了潜艇。
一旦让他们潜入海中,茫茫大海,就再也追踪不到。】
那股急迫感像鞭子,狠狠抽在他的神经上。
按在耳麦上的手指一顿,到了嘴边的强攻命令,硬生生咽了回去。
硬闯登岛只会徒增伤亡。就算把整座岛屿炸平,也拦不住数据被带走。
“撤退。”江遇白声音冷得刺骨,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不甘,“所有水面船只向外扩散十里,构建警戒圈,切忌打草惊蛇。”
指挥舱内一片骚动。副官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被江遇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另一边的办公室,江稚鱼盯着屏幕上快要沉入海平面之下的红点,指尖无意识抠着桌角,指甲压得发白。
她心里清楚,常规手段已经行不通,必须找到对方防御体系的盲区。
就在她准备调取更多卫星云图的刹那,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裴烬不知何时醒了。
赤脚踏在地毯上,脚步尚且虚浮,却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他身上还残留刚睡醒的温热,裹挟淡淡的薄荷气息,冲淡了办公室里紧绷到窒息的火药味。
他一言不发,垂眸望向屏幕。那只布满旧疤的修长手掌缓缓抬起,食指在触控屏轻轻一点。
落点,正是北侧码头下方,一处标注为废弃区域的深灰色地带。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放大这片区域。
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调出潘多拉系统的底层架构蓝图。
权限一层层解锁,大量被隐匿的代码浮出。原本灰暗的区块,骤然亮起幽蓝微光。
“这是……”
江稚鱼瞳孔骤缩,呼吸险些停滞。
蓝图清晰显示,这里藏着一条废弃的冷却水排放管道。
是潘多拉早期应对系统过热预留的物理后门。
管道出口恰好落在防御电网的死角之外,直通深海,没有布设声呐监控。
她转头看向裴烬。
男人神色依旧平淡,深邃眼眸里掠过一抹极淡流光,仿佛这只是刻进身体的本能记忆。
江稚鱼没有多问,当即把管道结构图与精准坐标加密发送给江遇白。
“哥,放弃潜艇拦截。毁掉他们要带走的东西。”江稚鱼对着麦克风开口,语气稳得不起一丝波澜,“坐标已经发出,蛙人小队从冷却管道反向潜入,目标是对方随身携带的服务器硬盘。带上高能电磁脉冲装置,一旦接触,即刻启动。”
指挥舱中,江遇白看着骤然弹出的三维结构图,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垮下来。
他握紧对讲机,指腹反复摩挲机身防滑纹路,眼底重新燃起势在必得的锋芒。
“收到。”江遇白声线低沉,决断不容置疑,“脉冲装备已经分发,小队正在重新调整行进路线。”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黑夜,海面之下,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耳机传来蛙人入水的细微动静。
气泡破裂的声响透过骨传导麦克风传回,如同滴答作响的倒计时。
江遇白放下对讲机,目光落向跳动的坐标数据,指尖轻叩桌面。
敲击的节奏,和自己的心跳,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