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晨雾
沈渊没让人追。河上的雾还没散,滩上的血已经和泥混成一片。阿六带前营在河边站到天亮,数对岸的灯。灯不点。只有烟。沈渊从灰口过来,鞋又湿了。他蹲下,抓一把滩泥,闻。不是北原的火油。是牲口的草料味。他站起来,对程小刀说:“他们昨晚没打灯,倒有草味。像放过驴。往北去。”程小刀眯眼:“追不追?”沈渊说:“不追。他们让人牵着驴走北坡,是想我们跟。我们偏不跟。”程小刀“呸”了口。沈渊转身。河边风冷。他像没觉着。
阿九已经起来。女院外头,草儿领着一帮丫头在晒被。昨夜没烧。可烟把铺盖都熏了。阿九说:“这味得晒。不晒,晚上人睡不踏实。”沈渊“嗯”了声。他看草儿。那丫头手不闲,一边晒被,一边回头往灰口看。沈渊说:“叫程小刀的人把河口看住。今日先别开市。”阿九道:“不开市,外头人更慌。”沈渊说:“慌就慌。总比死人强。”阿九不再说。她提了桶去井边。沈渊站着。后腰还一阵阵发紧。那是昨夜在滩上扭的。他不揉。刀还别在腰上,像长在那。
太阳出来,雾散了。北原没来。风从河东来,把几片没烧净的草皮子卷过来。沈渊蹲下,捡起一片。那草根还绿。沈渊说:“他们在对岸烧过草。不深。是给牲口清道。”阿六走过来,问:“他们人是不是退了?”沈渊说:“没退。往北移了。要打,得先过他们新堆的草料场。”阿六点头。程小刀插嘴:“那我带风队去点。草料一点,比烧人还疼。”沈渊看他一眼:“今晚去。别从河滩上。从西边绕。北原现在专盯河滩。”程小刀笑了。阿六说:“我跟你去。”程小刀推他:“你去干嘛,你昨儿腿上挨那下还没好。”阿六说:“不碍。”沈渊拍阿六:“你留。风队够。今晚不是打,是点。点完就跑。”阿六不吭声了。
夜里,沈渊到底还是跟了。程小刀带四个。沈渊在最后。他们没走正路,贴着西边废窑上坡。草高,露水重。沈渊一脚踩进个旧沟,水没过鞋。他拔出来,不停。前面就是北原的草料场。没棚,就堆在凹地里,几根木头撑着。沈渊看见有匹马。不是战马,是驮马。程小刀比了个“等”的手势。风从北边来。正好。程小刀先扔了一截草绳,浸过油,着了。火不大,落在草料边。沈渊又扔。几截都往一个角去。那火像有脚,先舔,再爬,再“轰”地站起来。沈渊看见马惊了,扯着绳往北跑。北原的人从帐篷里窜出来,喊。不是汉语。是北原话。沈渊不听了。他转身。程小刀他们早就动。沈渊跟着。背后火亮得像整个北原都醒了。沈渊心里不慌。这火,是西塾放的。不是为杀人。是让北原知道,河西的火,过河了。而且不止一盏。沈渊回到灰口,天已经泛青。阿九还在。沈渊说:“今晚点着了。不追?”沈渊说:“不追。这一阵,他们又会往后退。我们西边再松半里。”阿九“嗯”了声。这女人,已经不看火。她看沈渊的脚。沈渊低头。鞋又废了。沈渊说:“明儿再纳。”阿九说:“纳。这回纳厚的。”沈渊笑。他不笑了。天太冷。可西塾,还没倒。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