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火光
天亮时,北原那头已经乱了。灰口的人站在坡上,看见河东有烟,不是黑,是灰白,像一锅翻了的面汤。沈渊没过去。他坐在院里磨刀。阿九从外头回,说:“程小刀还在河边看。说北原的人在拆草料场,牲口全往北赶。”沈渊“嗯”了一声。刀在石上走,声又薄又匀。阿九说:“你要不要去看看。”沈渊说:“不。越不看,他们越不信。”他磨完,把刀在袖上擦了。天干。风不湿。沈渊觉着,这秋像要收了。
西塾的人没乱。黄三照样下地。石蛋在坡上翻土。草儿给军塾的孩子们补鞋。刘婆子把咸菜收了又晒。沈渊在灰口走一圈,看见小满的盐摊还开着。有人来换,她就换。不慌。也不笑。沈渊想,这西塾,算是练出来了。不是刀练出来。是这份稳。北原着火,西塾种地。这比什么旗都硬。阿六后半夜回,说北原的草料场烧了一半,他们没追,只往北挪。沈渊问:“人往北挪了多远?”阿六道:“看不清。至少过了旧堤后头那坡。”沈渊说:“那我们可以往前再开一里。”阿六眼睛亮。沈渊说:“不急着驻。先让黄三去量地。这地烧过,正肥。”阿六“嗯”了声。沈渊又补一句:“防着他们晚上回来摸灰口。灰口几个口子,都用草灰铺了。”阿六说:“早铺了。草儿领人干的。”沈渊就不再说了。
这一夜,西塾极静。没有人再出去。北原也没来。那火烧了半宿,到后半夜像自己睡着了。沈渊坐在门槛上,看天。星子很多,像撒了一河的碎炭。沈渊想,西塾从北原嘴里啃出来的地,又大了一点。不是一天成的。可这一里一里,都是拿命量的。沈渊不数。数不清。沈渊只记着谁家昨夜少了人。天亮后,他还得去灰口。那里会有人哭。沈渊不怕哭。他怕的是没人哭。没人哭,这西塾就真和北原一样了。沈渊闭上眼。风从北边来。沈渊听见阿九在屋里给微儿压被。那手像这夜,比风更轻。沈渊笑了。这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西塾,还能活。这,就够他们再往前。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