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电流声变得沉闷，仿佛耳朵贴在了深海巨兽的胸腔之上。
蛙人队长摆动手臂，脚蹼搅动起浑浊淤泥。
水下能见度不足半米。
废弃管道内壁爬满藤壶，凸起的锈蚀金属瘤四处遍布。潜水服蹭过管壁，沙沙声响不断，每一次摩擦，都像在神经上反复磨刀。
队长抬手打出战术手势，指节磕在管道壁上，震得臂骨发麻。
前方出现格栅状出口。
幽蓝海水顺着缝隙渗进来，那是通往外部水域的光亮。
五名队员迅速结成战术队形靠拢。
呼吸器吐出的气泡声骤然急促，手腕上的高压气瓶余量警报，无声闪烁。
与此同时，码头的红外监控画面里，几道黑影正在搬运一只银灰色金属箱。
箱体没有任何标识，夜视镜头之下，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
众人动作飞快，靴子踩在湿滑栈桥，闷响此起彼伏。
小型潜航器舱门已然敞开，如同一张张开的巨口，静待猎物入内。
江遇白立在指挥舱监控墙前，瞳孔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点点红点。
他抬手按下通讯按键，指腹在按钮上顿住半秒，似在权衡代价。
“水面舰艇，启动声呐干扰。”
话音不高，顺着线路传到十里之外的每一艘船只，“制造虚假目标，把对方注意力引向东面。”
海面瞬间沸腾。
数艘伪装成渔船的快艇猛然提速，引擎轰鸣撕裂黑夜。探照灯光柱胡乱扫过海面，仿若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搜救。
码头上的黑影动作一顿。有人举起夜视仪朝东面眺望，搬运金属箱的节奏，骤然加快。
办公室内，江稚鱼盯着蛙人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屏幕上绿色网格线随水波不住晃动。
她拿起桌上的温水杯，杯壁的凉意顺着掌心渗入肌肤，稍稍平复躁动紧绷的神经。
【潜航器外壳带有电磁屏蔽，常规信号无法穿透。】
她心底默念，目光死死锁死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必须赶在舱门完全闭合之前动手。一旦锁死，设备就会进入离线保护模式，就算轰碎外壳，也拿不到里面的数据。】
裴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后。
阴影落下，遮去屏幕一部分光亮。
他一言不发，手掌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钉在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舱门之上。
金属咬合的机械声响透过骨传导麦克风传回，咔哒，咔哒，如同无情的倒计时。
江稚鱼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一声清脆响。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呼吸放至极缓，胸腔起伏压到最低。
“就是现在。”她对着麦克风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激活EMP。”
指挥舱内，江遇白手臂猛地向下一切。
水下，蛙人队长早已就位。
他单手举起步兵电磁脉冲发射器，枪口透过格栅缝隙，对准潜航器尚未完全闭合的能源接口。
拇指扣下扳机。
没有火光，没有轰鸣，一道无形波动瞬间穿透海水。
潜航器表面指示灯疯狂频闪，快得连成一片光带。
原本明亮的绿色状态灯尽数熄灭，舱内微弱的嗡鸣戛然而止。
整台潜航器，如同被斩断神经的鱼，僵直停泊在码头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江遇白紧盯屏幕，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松开对讲机，掌心已经浸满冷汗。
成了。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岛屿北侧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白光。
强光瞬间吞没夜视镜头里所有画面。
沉闷的爆炸声顺着海风滚滚而来，震得指挥舱玻璃窗嗡嗡震颤。
冲天火光撕裂夜幕，染红半边海面。滚滚浓烟裹挟火星冲上夜空，像一道划开黑暗的伤口。
江稚鱼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甲深深陷进木纹。
监控画面受强光干扰一阵闪烁，恢复之后，只剩下一片燃烧的废墟。
江遇白猛地调转视线看向北侧监控，眉头死死拧起，满脸错愕。
二次爆炸，完全不在预案之中。
可望着已经瘫痪的潜航器，他下意识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设备过载引发的连锁反应。”江遇白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随即被果决压下。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指节用力泛白，目光不曾离开那片火海：“封锁现场，严防二次坍塌。”
办公室里，江稚鱼望着屏幕上漫天火光，喉结轻轻滚动。
她没有出声，抬手关掉嘈杂的音频通道。
室内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裴烬平稳绵长的呼吸。
裴烬垂眸，看向她扣紧桌沿的手，手掌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稳。
江稚鱼回过神，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随即抽回手，再度望向屏幕。
火光在海面摇曳，将她眼底映照得明明灭灭。
爆炸余波在海面不断扩散，一圈圈涟漪拍打岸边礁石，哗哗作响。
江遇白站在指挥舱窗前，凝望那片熊熊火海。手中紧紧攥住刚刚截获的数据备份清单，指腹反复摩挲纸页边角，把纸角磨得毛糙起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