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河东土
沈渊带人过了河。不是偷袭。是过河。
天还没亮,雾把河面盖得严实。阿六在前,风队先上去三个。沈渊在后。水冷得入骨,他像踩在针上。过了河,鞋子重得提不动。沈渊不管。他把刀横在腰前,贴地走。北原没动静。他们被前几夜的火磨倦了,守夜的人缩在破帐后头。沈渊没进帐。他带人往北绕,切到北原的旧哨道。那里堆着几捆草,还有两辆破车。沈渊让人把车推下坡。车响。北原的人被惊醒。有人往外跑。沈渊不追。他点草。火起来,照得河东半坡发白。北原的人往北退。沈渊就站在那里,看他们跑。黄三从西边跟上,把人一个个数。沈渊说:“这地,从今晚起,西塾要了。”黄三没说话。他蹲下,抓了把土。土是油黑油黑的,像浸过。沈渊说:“能种。”黄三点头。
北原没再回来。天亮时,沈渊站在河东,看对岸。河西灰蒙蒙,像一张旧纸。沈渊想,三年了,他头一回把脚踩在这边。阿九没来。可他知道,阿九一定已经在灰口点灯了。沈渊回头,看阿六。阿六说:“他们往北退了半里。还留着两个人,在土包后头看。”沈渊说:“别管。让他们看。看到西塾把地踩实。”阿六点头。沈渊说:“传下去。以后这河东,每夜都点火。不点大。就两三把。让北原分不清哪是哨,哪是火。”程小刀说:“这我在行。”沈渊没理他。他往北看。风从北原深处来,带着冷油和草灰。沈渊把刀往土里一插。刀立了半截。他说:“就这。钉在这。”众人不语。这地,算是西塾的了。
沈渊回河西,天已经全亮。阿九在灰口。她看见沈渊,没说别的,只说:“你鞋呢?”沈渊低头。一只鞋底早裂了。他说:“在河东。陷泥里了。”阿九道:“人回来就好。”沈渊“嗯”了声。他坐在灰口。刘婆子端了碗糊。沈渊不喝。他看对岸。那几堆草还冒烟,像黑线往天上升。沈渊说:“北原不会让。他们今晚来。你让女院别睡。把东西全埋了。”阿九说:“埋不下。我让草儿领人先把粮往南坡挪。灰口留壳。”沈渊点头。阿九这手,比他细。沈渊说:“我今晚还在河东。你守着河西。”阿九没看他。她把碗推了推。沈渊端起来,一口喝尽。那糊是冷的。沈渊不嫌。他起身。阿六已经等在灰口外。沈渊说:“走。”阿六跟。河西的雾早散了。日头出来,把河照得发白。沈渊一手按住刀柄。这日子,还长。可西塾,已经过河了。沈渊想,从半张饼到这一步,他总算没把命活亏。他没说。他只是走。带着身后的人,再往北。哥,我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