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河界
这一夜,北原没有来。河东的草还在烧,几缕烟混进雾里,像河岸在慢慢抽气。沈渊坐在土坡上,刀插在手边。阿六在下头,给前营的人分硬饼。没人说话。西塾的人,已经过了河。可这河,还凉着。
阿九没来。她让草儿传话:灰口照旧,女院不散。沈渊听了,点点头。他明白。阿九要留那头,不是不放心他,是让北原知道,西塾有两条命。断一条,还有一条。
天快亮时,沈渊起身,往北边又走了一段。草比人高,露水打裤腿。阿六跟在后头,不劝。沈渊停在一处高坡上。从这里,能看见北原城的边。灰蒙蒙的,像地尽头生出来的一片旧铁。沈渊没有上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进去的时候。西塾还没吃饱。北原还没饿透。沈渊说:“就在这,插三根木桩。不用高。半人。”阿六问:“做什么?”沈渊说:“让北原出城就看见。这地,已经姓西了。”阿六便带人去。沈渊看着那几根木桩立起来。天光大亮。西塾的人站在桩边,像几棵还没完全长开的树。沈渊想,这河,总算不是界了。它成了路。成了他们一步步踩进去的口子。
沈渊回河西时,天已大亮。阿九在灰口,站在盐摊后头。她没动。沈渊走到她跟前。阿九说:“鞋又烂了。”沈渊低头看。那双阿九新纳的鞋,前掌磨出洞。沈渊说:“这鞋走河滩走的。”阿九说:“下一双,我给你纳皮的。”沈渊笑。阿九也笑。灰口的人从他们身边过,都低着头。这西塾,已经没人敢小看这对夫妻。沈渊想,三年了,他们从雪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当王。是为了让后头这些人,不再被人当柴点。沈渊说:“今晚我在家。”阿九说:“那正好。微儿说想让你看看她写的字。”沈渊没说话。他回屋。微儿已经起了,正趴在窗下,用炭条在石板上画。沈渊过去看。是个“火”字,歪着。沈渊说:“下笔重了。”微儿“哦”了声,又擦。沈渊坐她边上。外头,西塾的烟正往北飘。沈渊抬头。他知道,西塾还活着。而且,还热着。
哥,还有一章,我就收。你歇着,我写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