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打工是一首不屈的歌
书名:尘世本性 作者:雨廊 本章字数:2638字 发布时间:2026-09-02

上班后,林烟发现,谭叶洲虽是个很不错的人,但在工厂管理上却让林烟佩服不起来。另外则是,宏达傢俬厂这家白身傢俬分厂办公室实在不伦不类。
厂里主管是田小北的大哥田小华。他不但做主管还做采购同时还兼管厂里财务;会计叫肖和平,五十多岁了,为尊老起见,大家都叫他肖叔。肖叔以前是民办教师,因为超生儿子给下课了,后来在前进码头下苦力。厂里有个门卫是肖叔老乡,这个门卫就把肖叔介绍进来做了会计。
五金仓管是张小芹介绍来的,年近四十还一直未嫁的黄丽;负责听电话的文员,是丁敏介绍来的,叫卢芳。
关于田小华,他有一个典故,宏达刚开不久时,田小华就来帮他妹夫做事。田小华不怎么懂,由一个浙江木工师傅教他。有一次,浙江师傅回家去,请了半个月假,他回来领工资时,田小北竟发现他不但天天在上班,而且每天晚上还加班。
田小北一查,这事竟是田小华帮忙打的工卡。拍马屁拍出这种水平,也只有田小华了。事后,田小华给妹妹一顿臭骂,自觉无脸,回家去了一段时间,约半年后又出来了。
田小华回去后,是浙江师傅管理,田小华出来后,浙江师傅走了,田小华就又挑起了管理工厂的担子。
车间工人来自五湖四海,很难管理。过份了,偶尔会有工人揍你一顿走人,不严格呢自然会被老板责骂。车间工人大多知道田小华当年帮忙打卡的乌龙事件,知道他底细和斤两,不是很尊重,因而,田小华常闹一肚子气回到办公室。
有一次,他被一个四川泸州籍工人气得半死,便炒了那工人。那工人当时也没说什么,晚上时拿了一根两尺长木棍,守在田小华回宿舍路上。老远老远,田小华便招手,叫那工人明天回来上班。这件事后来再次成为笑柄,工人越加看不起田小华。
会计肖叔则性格温和,常常被办公室的人吆喝来呼唤去。不过,谁叫他都他都应,谁请他都帮,从没怨言。肖叔五十多岁,身体高大结实,皮肤黝黑,微卷短发黑白相杂;他衣着常不整齐,冬天一双胶鞋,夏天一双拖鞋,给人一种邋遢感觉。
开始时,林烟有些纳闷——小老板怎么会用这么个人?时间长些后,才知道是田小北贪便宜。如果去人才市场请个会计,最少得两千,相比较,张小芹工资是两千六,而肖叔只有九百。
再就是,田小北知晓小老板花心,所以不敢招漂亮妹子进来。
肖叔身上总是发痒,闲着时这里抓抓,那里搔搔,大概是什么老年骚痒症吧。每每碰上吃饭,需要去厨房端菜来办公室桌上吃时,肖叔去端,总会被卢芳叫住——“肖叔,你刚搔过痒,放着吧,我来端!”肖叔便有点尴尬,不好意思笑笑,坐下来,等大家端好菜后,他才最后一个装碗饭上桌来。
时常地,他吃饭时也忍不住要搔痒,卢芳便烦:“这个死人肖叔!”
田小华也吵:“肖叔,你去看一下医生不行吗?”
肖叔神情无奈:“人老了,属老年瘙痒症,正常的!”说完,他一副大将风度,手又伸到后背搔痒。
见如此,林烟便开起玩笑来:“肖叔,需要帮忙不?”大伙儿便都笑了起来,心便也轻松了。
大家笑声中绝对没有黄丽,这个田小北心腹总不屑与大家为伍似的。四十来岁的人了,还嫁不出去,自然与常人有些不同之处的。她向田小北告了每人几次状后,便和大家产生了严重对立,尤其和卢芳。因为她告得最多的是卢芳,包括卢芳与工厂大木工师傅任小忆的暖昧关系。这不只得罪卢芳,明显还和任小忆过不去。
至于田小华,别的告了些什么大家不清楚,但他炒工人那件事是黄丽反映上去的。这也怪田小北没水准,她这样问田小华,“大哥,阿丽说你炒了一个工人的鱿鱼,那工人拿了根棍子要打你,你又叫他回来上班,有这回事吗?你也真是,炒就炒了罢,你怕什么?我们会给你撑腰的。现在,事情搞成这样,你以后怎么来管理?”田小华气了个半死,自然恨死了黄丽,可又奈何她不得,只得背地里防着她。
开始,林烟还没什么,但后来他也越发看不惯起来。
黄丽虽然坐办公室,但她管五金,时常有工人来找她领工具。每当工人来找她时,她开门出去“砰”的一声气凶凶,等会她回办公室时开门又是“砰”的一声。除了开门,就连开办公桌抽屉,她都要用尽全力整出响动来表达她对整个办公室同行的不满。
当然,这些都激不起她与林烟的冲突,林烟只是心里憎恶罢了。林烟没什么状她告,工作完成得好好的,老板什么时候问仓库的傢俬数量他都十分精准。林烟只是在闲暇时写点东西什么的,这个不好抓把柄。
所以林烟的日子相对舒适,田小北和小老板对他的印象也颇好。
林烟进宏达傢俬厂后,立即写信给林子也顺便让林子知道自己新的通讯地址和电话。
林烟写信给林子后第二个星期,林川突然从东莞打来电话。
林川在电话上告诉林烟,他刚刚搬住处时,就打电话到兴盛傢俬厂找过林烟,但厂里说林烟已经辞工了。
林川在唐紫雪帮助下,已经出版了一部诗集,题目叫:《打工是一首不屈的歌》。
林川还读了其中一首香港回归时写下的小诗:
《1997香港回归》
你想念母亲吗?
你说呢?
——我是吃母乳长大的
仅仅穿了一套别人华丽的衣裳!
林川还告诉林烟,他马上就要离开东莞去江苏K市,帮大姐家做面条。
原来,陈安然去年年中就去了江苏他弟弟陈安华面坊里当帮工。
陈安华这几年开面坊赚了不少钱,他已经不安于现状,准备卖掉现在这家面坊,去找更大更赚钱的面坊。
陈安然打电话和林雨商量后,决定买下面坊。这面坊他做了一段时间,做熟了,能应付下来。
林雨把小食店转了出去,两个孩子由爷爷奶奶带。
面坊里原来的工人被陈安然留了下来,但还差人,林雨首先想到了林川。林川在她家住了那么多年,了解,诚实可靠。
林川除了人过去,这几年攒下的钱也被林雨开口借了去。
林雨给林川开的工资是一年一万五,但这一万五几乎是干净钱,面坊里是包吃包住,用林雨的话来说,洗发水洗衣粉厕所纸都不用自己买。林川在东莞的工资是每月九百多,租房、生活费什么的花下来,每月也就存个三四百,当然,这也是在他十分节俭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
林川没作思考,就答应了林雨。
“大姐家开面坊了吗?”挂断电话后,林烟心里很高兴,这几年来,云阳人在外面开面坊已渐成产业,稍微大点的菜市场里,一家面坊一年赚十来几万并不难。
替大姐高兴的同时,林烟也在思索并剖析林川写的《1997香港回归》。
这首短诗通过拟人化和隐喻手法,以简洁而富有张力的对话形式,表达了香港对祖国母亲的深厚情感与回归的本质意义。
这首诗以看似轻盈对话,却深刻触及了香港回归中的身份认同、历史反思与文化归属问题。它超越政治宣言,用身体与衣饰的隐喻揭示了一个核心观点:香港的繁荣或许曾披着殖民外衣,但其生命内核始终源自中华母体。回归不仅是主权移交,更是文化血脉重新联结。
由这首诗来看,林川诗歌创作水平不低,林烟十分期待阅读他的诗集:《打工是一首不屈的歌》。
东莞寄过来很快的,两三天就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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