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发来的位置十分陌生。陶序站在地铁站入口愣了片刻,收起手机,指尖摩挲兜里暗金色令牌。
令牌贴着掌心缓缓升温,像是在催促他动身。
他转身钻进写字楼后方僻静巷子,寻了处无人角落,心底默念“进元界”。光门无声在身前铺开,边缘金色纹路流转不息。
跨入光门时,陶序心里下意识锁定大宋地界。落地刹那,视野彻底变换。
招摇山枯黄的营地荒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瓦白墙的集镇。
青石板路面凹凸不平,两侧商铺门板半开半合,各色布幌随风晃动,米、布、铁、茶的字样清晰可见。
街上行人往来缓慢,大多驻足低声交谈,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
潮湿水汽裹着青苔、旧木头的味道漫进鼻腔。
他驻足片刻确认落点无误,顺着街道往前慢行。
街道尽头横亘一道木栅栏关卡,两侧驻守皮甲守卫。
栅栏前堵着十几辆牛车、驮货矮马,车上麻袋木箱堆得满满当当,长龙般的商队依次排队等候过卡。
一名守卫蹲在牛车旁,逐字翻看竹片单据,动作拖沓。
等候许久的商贩压低声音,满是焦躁。
陶序绕到侧边观望,守卫手里的货单是竹片串联而成,墨字潦草,只能勉强辨认大致货物名目。
一车核验完毕,守卫又挪向下一辆。车队缓缓往前挪动,像一条被死死掐住咽喉的水流,行进速度慢得让人窝火。
一道轻拍落在肩头。
灰短打年轻人站在身侧,腰间配着制式皮甲,没携带兵器。
他匆匆拱手,礼数周全却步履仓促:“前辈,您总算来了!商道堵塞整整半年,这条是南方最重要主路,往前还有三处同款关卡,每一处都要重新查验货物。商队赶路至少四五天,原本南粮入宋只需三日,如今硬生生拉长到七八天。”
他抬手比划:“米价暴涨两成,铁器布匹价格水涨船高,不少小商贩扛不住损耗,直接关门歇业。”
陶序跟着年轻人走到关卡侧面,一览拥堵全貌。
车队蜿蜒铺开一里有余,路边散落临时堆放的货物,几名商贩蹲在货旁啃干粮,满脸无力。
陶序靠上路边石墩,望着蠕动的车队,心底炸开第一个念头:淦,这不就是当年干运营天天头疼的物流堵点?
前端分拨效率低下,沿途节点重复核验,大量运力空跑消耗。
眼前古代商运遇到的难题,和现代物流痛点几乎一模一样。
“关卡查验流程能不能精简?货物出发统一登记一次,何必每一关全部重新盘查?”陶序抬手指向栅栏。
年轻人微微一怔:“各朝规矩各不相同,抵达地界需要对应核验,逐关复查,防止出现纰漏、追责官吏。”
陶序沉吟片刻,指尖在石墩上写写画画,梳理整改框架:“统一登记,信息互通。商队启程提前报备货物清单,途经关卡只需核对封条有无破损,不必反复开箱清点。前端登记、中端核验、末端放行,杜绝重复核验,白白消耗人力时间。”
围观的商贩、守卫越聚越多,有人蹙眉思索,有人掏出纸笔快速记录。
陶序看向方才担心担责的守卫:“怕出纰漏,可以设立联合审核窗口,各方官吏同堂办公,一支商队一次核验完毕。这叫联合通关,通行效率至少翻三倍。”
众人神色从茫然慢慢转为思索,不少人当场低声讨论落地办法。
陶序又想起一套成熟方案:“长期跑商的商户,可以发放通行凭证。资质核验通过后,往来关卡无需反复查验。只有新晋商队才需要逐关检查。”
山羊胡中年商人猛地抬头:“前辈此言当真?商户一年之内通行同一路线,仅首轮查验即可?”
“没错,这叫信用通行。”陶序点头,“远比每一趟货物反复盘查省事。”中年人神色明显松动,转头和同行商贩低声商议。
年轻人带着陶序走遍沿途多处卡点,一一指出商路各处瓶颈。沿路陶序随口抛出一条条优化思路。
大宗货物分快慢通道,生鲜开辟绿色通道优先通行;大批量商队提前报备,关卡按需调配人手,避免扎堆拥堵;大宗物资入城后,短途运力分流配送,不要全部堵在主干道关卡。
说出口的全部是深耕运营积攒的物流实操经验。
跟随的人越聚越多,十几名商贩、守卫一路跟在身后,有人记录方案,有人抬手比划推演流程。
走完最后一处堵点,山羊胡商人抬头,脸上愁容散去大半:“前辈,这些法子,当真可行?”
陶序淡淡开口:“行不行,试行半个月便知晓。眼下商道本就全线卡死,尝试一番,总不会比现状更糟。”
年轻人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前辈,大宋陛下听闻您抵达此地,想请您入宫一叙。”
陶序拍掉掌心尘土站起身,心说来都来了,见见无妨。
穿过三条街巷、两道宫门,陶序落座大殿。
大宋帝王年纪不大,一身深绛色常服,未戴冠冕,看着像是刚从书房赶来。内侍搬来座椅摆在帝王对面。
帝王率先开口:“商道阻滞一事,朕已然听闻。方才城门口您提出的诸多方略,朕已经下令即刻试行。”
话音平稳厚重,抬手示意内侍。托盘缓步上前,摆放着一锭白银、质地上乘的玉佩,一卷封存帛书。“些许薄礼,还请前辈收下。”
陶序目光扫过托盘物件,暗自折算价值,数额和王哥先前变现的三枚金元宝相差无几。他伸手接过,随口道了声谢。
拎着礼物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然泛黄。陶序将物件妥善收好,驻足台阶眺望远方。落日余晖浸染整片青瓦屋顶,街巷炊烟缓缓升腾。
指尖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裹,陶序心里泛起一丝感慨。天庭顾问这份差事,属实惬意。
出事上门出谋划策,完事便能抽身离开,还有实打实的酬劳。
他迈步走下台阶,朝着光门方向前行。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脚步骤然顿住。
商道难题看似圆满解决,可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违和感。
天庭顾问的差事,恐怕不止处理大宋商路这类琐事。暗处,定然还有别的麻烦在等着自己。
陶序低头看了眼怀中财物,压下纷乱思绪,抬脚踏入光门。
心底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迟迟没有消散,如同石子沉入深潭,涟漪持续向下蔓延,朝着看不见的深处缓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