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晚棠一直在想办法怎么开口。
她太了解父亲的脾气了。直接说去医院，他肯定会拒绝，弄不好还会训她一顿，说她没事找事。可不说不行，那张检查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建议进一步检查”几个字让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想了又想，她终于想了个办法。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陈秀兰端上来一盘炒白菜和一盘咸鱼。晚棠夹了几口菜，突然咳嗽了几声。
“怎么了？”陈秀兰抬头看了她一眼，“吃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嗓子有点不舒服。”晚棠又咳了两声，故意咳得有点厉害。
“让你早点睡你不听，天天熬那么晚。”陈秀兰念叨着，“明天去厂里医务室看看，开点药吃吃。”
“我想去大医院看看。”晚棠看了父亲一眼，“妈，您陪我去吧？”
陈秀兰愣了一下：“大医院？就近找个诊所看看就行了，去大医院干什么。”
“就是想去看看嘛。”晚棠撒娇道，“一个人去害怕。您就陪我去吧，就当是散步了。”
周建国低头扒着饭，头也没抬：“让你妈陪你去，我明天还要上班。”
“爸，您也一起去嘛。”晚棠继续撒娇，“您就当是陪陪我，我一个人真的害怕。”
父亲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不会去？都这么大的姑娘了。”
“就是大姑娘了才要人陪嘛。”晚棠眨眨眼，“万一检查出什么来，身边有个人也挺好的。”
这句话说得有点过了，陈秀兰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晚棠吐了吐舌头，不说话，只是看着父亲。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什么。
“去就去。”他终于点了点头，“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别磨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建国就起来了。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整齐。晚棠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父亲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她了。
“爸，走吧。”晚棠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自行车钥匙。
父女俩骑着自行车穿过清晨的街道。五月的早晨带着些许凉意，街道两旁的凤凰花已经开了，火红的一大片。晚棠无心欣赏，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待会儿怎么办。
到了医院，挂号的窗口已经排了几个人。晚棠排着队，手心里全是汗。她给自己挂了一个号，又悄悄给父亲也挂了一个。
“你挂两个号干什么？”周建国看到挂号单，皱起眉头。
“一起检查嘛。”晚棠不由分说地把父亲往检查室的方向拉，“来都来了，检查一下放心。”
“我又没什么事，检查什么。”父亲想要挣脱，但晚棠抓得很紧。
“爸，您就当是陪我嘛。我一个人检查害怕，您在外面等着也是等着，不如一起检查了。”晚棠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地把父亲拖进了检查室。
检查的过程很漫长。抽血、B超、胸透……一项一项做下来，晚棠的心一直悬着。她看着父亲穿着白衬衫在各个检查室之间走动，突然觉得父亲真的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背微微有些驼，再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挺拔的样子。
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最后一项检查做完了。父女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周建国看起来倒是很平静，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养神。
晚棠看着父亲，突然鼻子一酸。前一世，父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些遗憾，她不想再重复一次。
“爸，您渴吗？我去买点水。”晚棠站起身，想要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
“去吧。”父亲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顺便看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晚棠买了水回来，又去问了护士。护士翻了翻检查单，说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
“下午？”晚棠愣了一下，“不能现在就出来吗？”
“各项检查结果要汇总，今天下午统一出来。”护士解释道，“你们下午再来拿吧。”
晚棠回到走廊，把情况跟父亲说了。周建国倒是无所谓：“那下午再来吧，先去吃点东西。”
父女俩在医院附近的小面馆吃了碗面。周建国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晚棠也没心思吃，碗里的面剩了一大半。
“爸，您再吃点。”晚棠劝道。
“饱了。”周建国摆摆手，“你去把剩下的吃完，别浪费。”
晚棠三口两口把面吃完，父女俩又回到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等结果的。晚棠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扶着父亲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晚棠不停地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看，祈祷着检查结果能好一点。
下午，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晚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