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盯着那行小字，瞳孔骤然收缩。
“你去过那里？”林夕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黑风峡。”沈璟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禁忌的名字，“三年前，你父亲就是死在那里。”
林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璟泽缓缓抬起头，眼底有一丝痛苦一闪而过，“那个坐标指向的地点，正是你父亲遭围剿的现场。”
林夕攥紧徽章，指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那里是哪里。”沈璟泽没有否认，“但我没想到周叔会把坐标给你。”
“为什么？”林夕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沈璟泽打断她，“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夕。
“三年前，你父亲得到了一块令牌。那块令牌可以解开七宗的秘密，找到道祖沉睡的位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夕听得出那平静下面是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他找到我，说要我把令牌交给你。他说，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知道真相。”
“然后呢？”
“然后？”沈璟泽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然后我被人设计了。有人在路上拦截我，说你父亲暴露了行踪。我赶去救他，却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等我赶回黑风峡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林夕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只剩下一地血迹。”沈璟泽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找了三天才找到他的尸体。他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林夕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她哽咽着问，“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因为我不确定是谁出卖了我们。”沈璟泽转过身，眼神变得很冷，“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查。但对方势力极大，隐藏极深。我不想让你卷入这场恩怨，不想你像你父亲一样——”
“一样被人害死？”林夕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很冷，“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夕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我父亲会死，为什么他不要我。为什么他狠心丢下我一个人。”
她站起身，直视着沈璟泽的眼睛。
“现在你告诉我，他是被人害死的。而你——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说。”
沈璟泽沉默了。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得可怕，烛火噼啪作响，像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我不是故意丢下他。”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我被人引开的时候，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陷阱。我以为我可以甩开他们然后赶回去。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你以为什么？”林夕追问，“你以为你能在天亮之前赶回去？你以为你能在那些人手里救下他？”
沈璟泽摇头。
“我以为我够强。”他道，“我以为这三百年我已经足够强了。但我还是没能救下他。”
林夕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三年来，她一直以为父亲是不要她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每次触碰都会流血。她曾经恨过，恨父亲狠心丢下她一个人。但现在她才知道，父亲不是不要她，而是不能要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继续瞒着我？像这些年一样？”
“三天后周叔约你见面，很可能是陷阱。”沈璟泽道，“对方既然能在三年前设计杀你父亲，现在很可能故技重施。你去了，很可能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呢？”
“所以别去。”沈璟泽看着她，“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我会查出真相，我会给你父亲报仇。但你——你答应过你父亲，要平平凡凡活着。”
林夕盯着他看了很久。
“平平凡凡活着？”她重复这句话，眼里有一丝讽刺，“你觉得我还能平平凡凡吗？”
她举起手中的徽章。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林惊羽的女儿。幽冥府在追杀我，七宗在找我。我父亲偷的那块令牌在我身上，我现在是这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她把徽章收好，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沈璟泽拦住她。
林夕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三天后，老地方，我自己去。”
沈璟泽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好，我跟你去。”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夕皱眉：“什么？”
“你父亲死的那晚，我也在。”沈璟泽看向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没能救下他。这件事，三天后我会全部告诉你。”
窗外的风裹着寒意吹进来，烛火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摇摇欲坠。
林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璟泽站在窗边，看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房间，徽章上的坐标在烛火中闪着微弱的光。
黑风峡。
三年前，那里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人。
三年后，那里可能会夺走他最后想要保护的人。
走廊里，林夕靠墙站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是恨沈璟泽。她是恨自己，恨自己这三年来的无知，恨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恨自己以为父亲不要她。
但现在她知道了。
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而她，必须查出真相。
她擦干眼泪，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三天后，老地方见。
她要亲自问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内，沈璟泽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枚徽章。
他端起酒杯，却迟迟没有喝。
“三百年了。”他轻声自语，“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任何人。”
酒杯中的酒映着烛光，泛着淡淡的红。
就像三年前，黑风峡那满地的血迹。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他清癯的脸上。
左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三百年前留下的痕迹，也是他这三百年来每一次布局的代价。
“惊羽。”他轻声唤着故人的名字，“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窗外的风更冷了。
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也吹得沈璟泽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眼神深邃如海。
三天后，黑风峡。
那里是故事的终点，也是起点。
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刻。
